咸涩的海风裹挟着夜的寒意,狠狠地拍打在霖雪的脸上,仿佛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痛着他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他终于在漆黑如墨、翻涌不息的海水中挣扎上岸,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竟有种踩在云端般的虚浮感。冰冷的海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水渍,宛如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那些正在他皮肤表面缓慢滑落的、被咸涩海水浸透的凉意,像是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提醒着他方才那段在水中的狼狈。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被令音带进了房间。这是一间位于旅馆高层的客房,简约的日式风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静谧,与窗外那片狂暴的大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些正在榻榻米上缓慢铺展的、被暖色灯光浸染的阴影,像是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为这间房间提供一种暂时与外界隔绝的安宁。
霖雪颤抖着接过令音递来的备用浴衣——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带着些许薰衣草香气的棉质浴衣,与他身上湿透的、冰冷黏腻的衣服形成了天壤之别。他几乎是狼狈地换上,然后一把抓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备好的热茶。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他冰凉的指尖,带来一丝久违的慰藉。他顾不得许多,仰起头,将那杯热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这才让他那几乎冻僵的身体稍稍回暖,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以松弛下来。
“呼——”
霖雪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他将空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令音,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有些沙哑:“令音姐,真是抱歉,麻烦你了……谢谢你的帮忙。”
令音站在窗边,背对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动作幅度极小,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不会。那真是一场灾难呐。”她的声音清冷,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冰,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分。
霖雪不自觉地挪开视线,目光有些游离。令音虽然也穿着旅馆提供的浴衣,但那腰带似乎并没有绑得很牢,松松垮垮地系着,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衣襟便会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对于正处于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的高中男生而言,这无疑是药效猛烈的剧毒,足以让他瞬间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你怎么了?”令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微微歪头,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银色眼眸直直地望向他。
“没……没事。”霖雪慌忙摆手,脸颊滚烫。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迅速转移了话题,“对了,与〈佛拉克西纳斯〉取得联络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令音沉默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没有,所有方法都行不通。”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霖雪却能感受到那份压抑下的焦虑。
“是吗……”霖雪低声喃喃,眉头紧锁,“呃,那么那两人——耶俱矢与夕弦……”
令音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房间中央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台小型笔记型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她坐下,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复杂的界面。
画面开始播放,那是一段以望远摄影机拍摄到的影像。画面中,两个模糊的人影在狂风中飞舞,衣袂翻飞,长发如旗帜般猎猎作响。伴随着人影的,是精细的数据流与密密麻麻的文字列,不断滚动着,分析着什么。单凭这个模糊的画面,本应无法判断其长相的。但是——
“这是……耶俱矢和夕弦?”霖雪指着屏幕,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隐隐有着某种预感。
“……啊啊,应该是。”令音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霖雪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来了。尽管画面模糊,但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质,以及那仿佛与生俱来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让他确信无疑。他想起白天在海边看到的那一幕,那仿佛要将天地撕裂的暴风,那在风中肆意嬉戏的两道身影,原来就是她们。
“我来晚了吗?”
一个温和的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房间内的凝重气氛。士织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笑容,手里还拿着一条干毛巾。霖雪和令音同时转头看向她。
“不算晚,刚才谢谢你了,士织姐。”霖雪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地说道。
士织走进房间,将毛巾递给霖雪,然后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来的正好,我们正好说到那两个精灵……”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事实上,她们在我们这一行里,算是小有名气的名人呐。所以当我听到你说在风中看见这两人组精灵的瞬间,我就大约猜到了。”
“她们是……名人?”霖雪有些惊讶,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问道。
令音轻轻举起手,示意自己即将依序解说。“……她们被称为〈狂战士〉。如你所见,是驾驭风的精灵。”
“我好像也听到过……”士织接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狂战士〉……”
“……是的。”令音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世界各地都有观测到这两名精灵的现界反应。当她们现身在这个世界之后,通常只会两人在一起吵吵闹闹……但是,问题是空间震的规模。”
“啊啊……”士织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情,显然也想起了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那是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狂风呼啸,卷起巨浪,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树木被连根拔起,海浪拍打着海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如果再发生那种规模的灾害,那可真会让人吃不消呀。
“发生在各地的突发性暴风雨,有时就是她们引起的。”令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而且,也出现了许多目击者。在美国,她们甚至还被八卦杂志拍下照片,引发了那到底是天使、幽浮还是飞行在天空中的面条怪物等无稽之谈的争论。”
“目击……啊……”霖雪喃喃自语。此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这么说来,精灵明明在这么近的地方现身,但是四周却没有响起空间震警报。或美岛北街区的避难所普及率之高,几乎不输给霖雪他们所居住的天宫市。按理说,只要观测到空间震的前兆,一定会立刻发布警报才对呀。
“难道,那两人也是静穆现界?”士织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害怕的口吻问道。
令音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是,似乎有观测到前兆。不过是在太平洋近海的遥远上空。”
“太平洋近海的——空中?”霖雪瞪大了眼睛。
“……啊啊。”令音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狂战士〉两人的空间震规模是A等级……是十香她们远远不及的大爆炸。但是不知为何,她们现界的位置大多在空无一物的天空中。”
“咦?那么……那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岛上……”霖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令音合上电脑,转过身,正对着霖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很简单。她们在空中现界之后,就移动到这里了。宛如移动性低气压的两人,只需要耗费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在互相战斗的情况下,穿越数百公里的距离来到这里。”
“什……”士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就像是给世界带来困扰、拥有自我意识的台风呀。不曾在人类面前展现明确的攻击意识,也没有怨恨这个世界。仅仅两人争斗的余波,就能摧毁森林、山河、街道。她们是反复无常的狂战士,是行走的自然灾害。
令音在说话的同时,“哒!”地一声,用力按下了终端机的确认键。于是,屏幕上原本的数据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触目惊心的视频和一张张惨不忍睹的街景照片。那是被彻底破坏得体无完肤的街道,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浩劫。
“……她们造成的灾情相当惨重。”令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重锤一样敲击在霖雪的心上,“再加上,她们的身影经常暴露在众人眼前,对于主张不公开精灵存在的组织而言,可说是烦恼的根源。因此,不管〈拉塔托斯克〉或是AST,都将耶俱矢与夕弦列为优先目标……不过,至今为止,都没有人能与她们进行有效的接触。”
“为……为什么?”霖雪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她们的速度吧。”霖雪深吸一口气,补充道。
“对……”令音点头,“因为她们的移动范围与移动速度。如果从现界之后才开始追逐,没有人能追上她们的速度。所以你能够与她们邂逅,可以说是侥幸中的侥幸。”
“原……原来如此……”霖雪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令音晃着头,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联络不上〈佛拉克西纳斯〉,处于失去〈拉塔托斯克〉支援的情况。我也无法靠现有的器材,进行完整分析。如果就这样直接攻略精灵,确实会承担比以往更大的风险吧。不过——”她话锋一转,“也不全然是坏事。”
“什么意思……”霖雪挠着头,有些不解地看向士织,又看向令音。
“她们现在正打算主动引起你的好感,不是吗?”士织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
“没错……”令音答道。
霖雪的脸颊瞬间滑下一滴冷汗。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刚刚才会遭遇那种惨事。那看似玩笑般的追逐,实则是充满了危险的试探。
“……在以遭遇率相当低的〈狂战士〉作为对手的前提下,这可是求之不得的状况。”令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错失这个机会,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遇见耶俱矢与夕弦了。这可不是开玩笑。所以,要在她们改变心意之前,尽快封印她们的力量。”
“所以,意思是……要在没有〈拉塔托斯克〉支援的情况下进行攻略吗?”
霖雪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出这句话后,像是被自己话中的含义吓到了一般,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液。虽然那些选择题所发挥的作用还有待商议……但是不能掌握对方精神状态这一点,确实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最重要的是,背后有人支援的话,就会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心理层面自然会获得较大的余裕。
“……是的。”令音的回答简洁而冰冷,“事实上,我们还有一个在攻略她们的时候,需要面临到的问题。”
“什么问题……?”霖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很简单。”令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因为〈狂战士〉有两个人。而且,现在她们正在比赛谁有办法笼络你。假使你亲吻了其中一方——会变成什么情况呢?”
“啊……”霖雪愣住了。
如果为了封印而亲吻,她们就会将被亲吻的那一方视为决斗胜者吧?不过,那名胜利者在获得胜利的瞬间,将会失去灵力。如果败者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展开攻击的话——那么届时将没有人有能力阻止悲剧发生。那将是毁灭性的后果。
“……我不是在怀疑她们的道义与操守……可是我们不能单凭这点就将或美岛上的人们置于险地。”令音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令音说得……没错。”士织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那……那么,意思是霖雪只能偷偷亲吻其中一方吗?”
但是,听见士织提议的令音,却一脸困扰地低声说道:“……那也不一定。她们原本是同一名精灵吧?所以很有可能会像你跟十香那样,彼此之间有灵力的线路连接也说不定。如此一来,在封印其中一方的时候,另一方就会有所察觉了。”
“那……那么,到底该怎么做……这样的话,攻略进行不下去吧?”士织的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个难题困住了。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海浪声,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霖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举起手,大声说道:“那可以同时攻略两个人吗?”
令音和士织同时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然后,令音抱起双臂,看着霖雪,缓缓地点了点头。“二人同时攻略的话……这倒是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么请仔细听我说一个对策吧。”
“对策?”霖雪瞪大了眼睛。
“……没错。”令音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今日白天对谈的时候,我与她们达成一个协议。教育旅行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到后天早上为止,一定会让你在她们两人之间做出选择。”
“后天……吗?”
“……是的。”令音点头,“两天后必定能得到成果。如此一来,她们就不会轻易改变心意了吧?至少,也能争取到一天的犹豫期。那是对于我们而言,相当重要的约会时间。”
听见令音的话,霖雪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个协议,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或者说,是一个机会。
“也就是说……你要我让耶俱矢与夕弦在明天一天之内迷恋上我……?但是——”霖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令音打断了。
“不,意思有些不同。”令音摇了摇头,目光直视霖雪,“这一次,换你被迷恋。”
“诶?”霖雪愣住了,完全没听懂她的意思。
“所以你必须以此为前提,让她们两人迷恋上你。”令音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将耳麦交给耶俱矢与夕弦了。小雪,我打算和士织一起协助她们攻略你。她们会依照我们的指示做出行动,你只要表现出令人满意的反应就好——必须让她们认为我的支援是值得信赖的。”
“咦!不,等等,我不懂你的意思……”霖雪彻底懵了。这简直是本末倒置!让他被攻略?还要在两个性格迥异、能力强大的精灵面前表现得像个完美的“猎物”?
“……只要她们认为我的指示是正确的——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两人的行动。”令音没有理会霖雪的惊慌,继续平静地解释道,“没错,例如——让两人在同一时间亲吻你。”
“……!”
霖雪的肩膀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同时与两人接吻。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甚至有些荒谬。当然,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被验证过——如果这个方法可以同时封印两人灵力的话,就可以消除令音的疑虑了。
“……这可以说是苦肉计。”令音的声音低沉下来,“不过……我认为这是唯一可以封印两人灵力的方法。你觉得怎么样?”
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霖雪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所有的恐惧与挣扎。
“你问我觉得怎么样……”
霖雪回看那双装饰着黑眼圈的、疲惫却坚定的双眼,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湿润了干涩的喉咙。这的确是一项艰巨到近乎不可能的任务。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羞涩与不安,更是两个随时可能失控的、拥有毁灭性力量的精灵。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不仅是霖雪,就连士织、十香、折纸,甚至是学校的每个人、岛上的居民,都可能被牵扯进来,成为这场风暴的牺牲品。
不过——
霖雪的目光越过令音,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如果不做的话,世界某处又会发生突发性飓风了吧。那些无辜的人们,他们的家园,他们的生活,都会被那场毫无缘由的风暴摧毁。
——而且……
霖雪轻轻咬了咬嘴唇,脑海中浮现出耶俱矢与夕弦那两张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庞。自从明白耶俱矢与夕弦两人的关系之后,霖雪心里始终有一股难以忍受的、恶心的感觉。争夺主要人格——败者将会被对手取而代之,并且永远消失不见。为了让自己生存下来,必须杀死对方才行。这真是最恶劣的情节。从生下来的瞬间,两人就背负了其中一方必须消失的不合理命运。这种命运,残酷得令人窒息。
不过,如果霖雪能封印她们两人的灵力,或许就能改变她们的命运。或许就能让她们不再需要通过争斗来决定生死,或许就能让她们以各自独立的身份,自由地活下去。
“……”
至今与自己相识的精灵们的相关回忆,以及自己身体里那个了解不多的艾尔姐的记忆,在霖雪的脑海中一一苏醒。十香、琴里、四糸乃,以及——姐姐。她们的笑脸,她们的泪水,她们的孤独,她们的渴望……危险不危险、拯救世界等问题都可以先抛诸脑后。
——想要拯救精灵,拯救被最差劲的命运给囚禁的少女。
只需要这个理由,就足以让霖雪伸出援手。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明白了……我试试看,毕竟需要我帮忙的不止她们两个啊,总得提前适应一下。”
“抱歉。霖雪你真是帮了个大忙。”
令音听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她看着霖雪,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感激。说完后,她突然将视线从霖雪身上移开,轻轻低下头。被人如此恭敬对待,霖雪感到全身都不对劲,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挥了挥手。
“没这回事。我也对精灵——”
话才说到一半,一阵强烈的寒意突然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哈啾!”
霖雪晃动着肩膀,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话说回来,虽然现在是夏季,但是身体却感到凉飕飕的。看来是刚刚潜入海中的缘故吧,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现在才开始感觉到后劲。
“感冒了吗?”士织关切地问道,眉头微皱。
“不……我没事。”霖雪吸了吸鼻涕,强撑着说道。
此时,士织像是想到什么主意般,“砰!”地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士织姐?怎么了?”霖雪被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啊啊,霖雪你还是得多多注意身体才行。”士织站起身,语气变得温柔而坚定,“今天就先休息吧。”
“咦?不,应该不要紧……”霖雪还想坚持一下,毕竟明天还有那么重要的任务。
“万一你明天倒下了,耶俱矢与夕弦该怎么办呢?”士织的话直接击中了他的软肋。
霖雪低声嘟囔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我知道了。那么我先去休息了。”
就在霖雪说完这句话、打算起身之际,不知为何,令音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力道却不小。
“……等一下。霖雪——在这里睡吧。”令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咦?”霖雪完全无法理解令音所说的话,瞪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令音没有解释,只是松开了手,指了指房间角落里那张宽敞的单人床。士织则在一旁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拍了拍霖雪的肩膀:“听话,好好休息。明天可是场硬仗呢。”
霖雪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安排”了。二十分钟后,当他在那张带着薰衣草香气的床上躺下,看着士织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铺开被褥,而令音则坐在桌边整理着资料时,他终于彻底理解了她们的意图。这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休息,更是一种无声的守护,一种在即将到来的风暴前,给予他最后一点温暖与安宁的方式。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心中那份沉重的责任感,似乎也在这份温暖中,稍稍融化了一些。
明天,将会是决定一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