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树叶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街角咖啡馆的落地窗上凝结着薄薄的水汽,穿着薄外套的行人脚步匆匆,踩过散落一地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沫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赶紧开口说道。
"对了,今天傍晚学长学姐会来部门。"
林知夏微微一愣,脚步慢了半拍,侧过头看着她。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白沫把被风吹到脸颊旁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是学长学姐最近才有空,总算能把部门所有人召集起来讨论些事情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望向前方的街道,继续说道:
"光是我们两个人做所有的事,多少有些分身乏术。社团活动的策划、实际的演出和各种事物的处理……还是需要大家都出点力的。"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稍微松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毕竟轻音部也不止有我一个人的。"
林知夏看着她侧脸上那种认真而又有些疲惫的神情,不仅有些动容,随即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心里其实多少有点在意,这还是他第一次去见轻音部的其他成员,虽然白沫之前提过几句,但具体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一无所知。
白沫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像是对他的反应挺满意。
"放心,学长学姐都挺好相处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大概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两条街道,经过便利店和早餐铺,最后在校门口分开,白沫的教室在二楼,林知夏在三楼,虽然只隔了一层,但也算是不同的世界了。
下午的课一如既往地漫长。
当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时,林知夏从座位上站起身,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隔壁班的老师依旧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正慷慨激昂地讲着什么,丝毫没有要下课的意思。
林知夏在心里默默地为隔壁班的同学默哀了三秒钟。
他收拾好书包,想了想,既然今天有学长学姐要来,还是自己先过去准备一下比较好。轻音部的活动室在教学楼四楼的最西侧,走廊尽头那间挂着"轻音部"木牌的房间。
林知夏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白沫昨天特地给他配了一把备用钥匙,说是为了方便他随时过来帮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被推开了。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靠墙摆着几把吉他、一架电子琴、一套架子鼓,角落里还堆着几个音箱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线材。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林知夏环顾四周,最后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安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那个……请问……有人在……"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怯懦,像是生怕打扰到什么人。
林知夏抬起头,看向门口。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女生。
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有些躲闪的眼睛,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辫,发尾微微有些毛躁,身上穿着校服,书包的背带有些松垮地搭在肩上。她的手指捏着门框边缘,身体微微往后倾,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林知夏看着她表现与穿着,脑海中立刻闪过白沫之前提到的名字,肖锦学姐。
……应该就是她了。
但学姐看到轻音部里只有林知夏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神情更加紧张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僵硬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林知夏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要不是白沫提前告诉我,我还真不敢相信这是位学姐……
她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紧张,站在门口的样子活像是误闯了什么禁地的小动物,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该在这里"。如果有人在路上遇到她,多半会以为是刚入学的学妹吧。
林知夏赶紧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学姐不用担心,我是白沫的朋友,是来帮白沫的忙的。"
听到"白沫"这个名字,肖锦的神色稍微松懈了一些。
她不再像刚刚那样踌躇,轻轻点了点头,但依然没有迈进轻音部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许可。
林知夏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头疼。
……怎么感觉我像是把别人挤出自己部门、霸占住轻音部的坏人一样。
他试着再打个招呼,语气尽量轻松:
"学姐,不用担心。"
肖锦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回应,但声音过于的小声导致林知夏没有听清。
林知夏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学姐不用紧张,这次来只是为了商量一下之后轻音部的事务。"
肖锦点了点头,但依然不敢说话。
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林知夏站在活动室里,肖锦站在门外,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动。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
"站在门口干嘛呢,进去啊。"
声音爽朗,带着几分随意。
下一秒,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男生出现在了门口。
他个子很高,穿着校服但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痞里痞气的,但笑容却意外地阳光。他直接揽住了肖锦的肩膀,用力一推,
"走了走了,别堵门。"
肖锦被他这么一推,几乎是踉跄着进了轻音部,脸上写满了惊慌。
金发男生一脚把门彻底推开,大步走了进来。
当他发现林知夏的存在时,眼睛一亮,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嘿"。
他松开了搭在肖锦肩膀上的手臂,转而朝着林知夏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伸出手:
"哟,你就是白沫请来的外援吧?我叫常乐。"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来熟"气息的金发男生,心里默默地想着,这位不会就是白沫口中"很有个性"的学长吧。
果然很有个性。
他伸手和对方握了握,简单地回应道:
"你好,我叫林知夏。"
常乐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废部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眼神在林知夏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笑着说:
"不过比起废部,我更想知道你的吉他弹得怎么样?"
林知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一般。"
"那就直接演示一下吧。"
常乐兴致盎然地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吉他。
他的动作很熟练,指尖轻轻转动着琴头的金属弦钮,每拧一点便随手拨一下琴弦,耳朵微微侧着,像是在仔细辨别音准。调了几下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吉他递给林知夏:
"来,试试。"
林知夏还想推脱,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自来熟的人,有点不太适应,但在常乐再三要求的眼神下,他只能接过吉他,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简单地弹奏了一小段旋律。
曲子很短,也很普通,就是他平时练习时常弹的一首流行歌的前奏。
常乐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仔细地听完。
他没有立刻给出评价,而是歪着头问道:
"感觉怎么样?"
林知夏愣了一下。
"……什么感觉?"
"弹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林知夏想了想,如实回答:
"并没有什么感觉。"
常乐听完,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点,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那挺可惜的。"
林知夏不太懂他的意思,正想问,常乐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觉得啊,大家加入轻音部,应该是为了快乐地演奏音乐。"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可惜前几任部长却是越来越注重荣誉,对新生的入门要求过于严苛,反而导致了部门人员的大幅缩减。"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知夏:
"本来轻音部在上个部长手上就该关了的。当初我就比较反对上任部长把职务传给白沫,没想到还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林知夏听到这里,微微皱起了眉头。
"白沫可不是这么想的,"他认真地说,"她可是很重视轻音部的存续。"
常乐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就是因为太在乎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才越来越少听到白沫弹音乐了。"
林知夏一时语塞,或许是在他眼中,轻音部是否存在只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吗,还是白沫的具体情况,
常乐见林知夏沉默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过身,把吉他递给了一旁一直缩在角落、沉默不语的肖锦:
"来,肖锦,你来弹一段音乐,教他怎么弹。"
肖锦从刚刚被常乐突如其来地拉进轻音部开始,心就一直紧绷着。
她不太擅长应对常乐,更不擅长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场面。她只想安静地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等到会议结束。
但不出所料,她被常乐提及后。
此刻,吉他已经被硬塞到了她的手上。
肖锦抬起头,发现林知夏和常乐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想说"我不行"却说不出口。其中一位还是白沫的朋友,也算是自己的学弟,肖锦觉得自己不能什么也不做。
就在这时,常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自信点,没事的。"
肖锦深吸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吉他,指尖轻轻按上琴弦。
林知夏原本以为,这位怯懦的学姐多半也就是简单弹几个和弦意思一下。
但当她真正开始弹奏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肖锦的神色不再胆怯,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专注而自信的光芒。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移动,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是爵士乐风格,节奏复杂而灵动,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了该在的位置上。
林知夏在旁边听完,心底忍不住赞叹起来,这完全刚刚的表现判若两人。
当音乐结束,肖锦放下了手中的吉他,又重新变回了之前那副怯懦的样子,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常乐展开手掌,朝着肖锦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头看向林知夏,笑着问道:
"怎么样?"
林知夏点头,诚实地说:
"比我弹得好很多。"
听到林知夏的回答,常乐脸上露出了沾沾自喜的表情,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
"那是,肖锦可是现在的轻音部里弹吉他弹得最好的。"
"的确如此。"
突然,一声话语在常乐背后响起。
常乐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白沫正微笑着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常乐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有些挂不住。
林知夏适时地开口,转移了话题:
"白沫,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沫走进活动室,语气平静地说:
"从学长把吉他塞到学姐手上的时候,我就到门口了。"
她侧目看了常乐一眼,然后看向林知夏:
"刚刚学长没做什么失礼的事吧?"
关于常乐是什么样子,她可是十分了解的,当初她刚加入轻音部就被对方戏弄过。她一下课便火速赶过来,就是怕这位学长初次见面玩过头,给林知夏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林知夏看到常乐投来的求助眼神,想了想,还是选择了保留:
"没事,学长让我和学姐试弹了一下吉他而已。"
听到竟然还跟学姐有关,白沫来到肖锦身旁,温柔地问道:
"哦,学姐你说刚刚常乐学长都做了些什么?"
肖锦不太理解周围的气氛的变化,也看不懂常乐的眼神。所以她直接一五一十的把刚刚常乐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说了出来。
听完学姐的叙述,白沫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了,常乐不禁额头冒出微微的汗珠。
在这之后,常乐便被白沫"好好地教训"了一番。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痞里痞气的金发学长,弱点竟然是怕痒,白沫只是伸手在他腰间戳了几下,他就笑得直不起腰,连连求饶。
林知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以及的是原来白沫还有这样的一面,这还真是让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