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啊!为这永夜的世界,带来黎明吧!”
红仰起头,用近乎嘶哑的声音高喊道。
真龙的气息不断膨胀,天地开始随之变色。
它每一片金鳞都像被点燃,从龙首开始,一道光沿着脊背一直烧到龙尾。
那种光并不刺眼,却让天空里所有颜色都黯淡了下来。
云层被推开了,风仿佛也停了,尘土不再落下,世界正在犹豫着,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日月沉沦,仿佛世界的终结已经到来。
那真龙开始向上飞出,遮天的身躯化作一道贯穿天幕的箭矢。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人们看不见它,只能看见一道金色的伤疤留在半空。
轰——
一道破碎声传来,惊天动地。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脑袋。
一道漆黑如渊的裂口出现在了天幕之上。
裂口边缘并不整齐,像有人生生砸出来的。
但星光并没有漏出来,或者说,根本没有星光,那里空无一物,只是纯粹的虚无。
震惊、害怕、疑惑、好奇,万千变化几乎同时涌上人们心头。
仅一瞬间,那裂口便骤然消失,烈日当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有什么事发生了,在人们不知道的地方。
真龙的身体再次腾起,这次并不是向着上方,而是向着天际。它要离开这个地方。
可就在这时,一只巨手出现了,遮天蔽日,仿若永夜,没有一丝色彩。
它快速接近真龙,想要将它抓住。
那只手出现时,世界仿佛失去了颜色,无穷无尽的灰色向外蔓延,仿佛落入世界中的墨水。
但它突然顿了一下,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它前进,就在它停下的一瞬,那力量立刻调转方向,也抓向了那真龙。
没有形体,没有颜色,可天空里多了一道轨迹,云层自己向两边分开,风重新开始流动,却绕开了某个看不见的轮廓。
他们都想抓住真龙。
但还没有结束,又一只巨手出现了。
一只五指各异的兽爪破空而来,也抓向了那真龙。
三股力量几乎同时逼近。
真龙却没有躲,它调转龙首,金色竖瞳里映不出任何一只巨手,它只是张开了口。
昂——
一声龙吟。
不是愤怒,也不是警告。
像有什么从极深极远的地方醒来了。
那无形的力量犹豫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接着是五指兽爪,最后则是那漆黑巨手。
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达成了某种沉默的退让。
然后金光也在真龙身上升腾起来,顷刻它便消失不见。
一道不可见的星光激射而出,隐入了漫天星辰。
天空重新变回蓝色。
真龙消失了。
——
而在摩斯共和国的南方,那罕有人踏足的地方,在地底的最深处,仿佛有什么惊醒了,一道火光溢射而出。
几乎同时,在另一座大陆的最北方,无尽寒流中也飘出了一片雪花,还有海上那永不停息的风暴与世人从未抵达之地。
世界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改变了。
「羽,终于见面了。不过,好困,我再睡一会。」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是个女声,但顷刻又销声匿迹。
毫无疑问,苍羽的脑海里又多出来了一个意识。
「你是谁?」
没有回应,那意识就像真的已经睡了过去。
「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苍羽感叹了一句。
突然,又有声音响起来了。
【愿望完成。】
【愿望完成。】
【愿望完成。】
【愿望完成。】
四道声音连在一起。
顷刻间,苍羽感到自己的脑子开始抽动了起来。
那些本属于他,可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记忆出现了——
关于洛丝塔的记忆出现了。
他想起来了,洛丝塔就是那位正在奔跑的狼族少女。
他想起来了,她救过他,他也救过她。
一幕幕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月光下被水浸湿的头发,秋千上笨拙地晃动的腿,她说“我一定会追上你的”时,眼睛里的光。
「苍羽……」
洛丝塔的声音响起,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洛丝塔,我已经想起来了,我想起你是谁了!」
可洛丝塔没有听他说下去。
「苍羽,再见了。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恢复了。即使没有我,你也不会死去了。所以,我要离开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可更多的是坚定。
「为什么?我已经想起来了,我们就这样也是可以的。」
「不是的。是我想离开了。如果这样下去,我便只能跟在你的后面。我要寻找我自己的道路。到那时,我会再去找你。」
苍羽没有再说话,他能感受到洛丝塔的决心。
「那好。我们约好了,会再见的。」
「嗯。」
洛丝塔轻轻应下。
「梦、梅,虽然只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但我也不会忘记你们的。」
「洛,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不知何时,梦已经叫她洛了。
「我也是。」
梅也回答了。
「喂,这是哪一出,怎么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
苍羽停顿了一下,又说了。
「话说,我抱着这么大的决心来到这里了,就没有人和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喂,你睡醒了吗?」
骤然间,众人都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向上飞去。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远,地面的轮廓模糊起来,然后连天空也消失了。
一道裂缝出现在了天幕之上。
「这是?」
「这便是你想要的答案。」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你们是被选中的人。你们要做的事,就是保护那道封印,不然世界将要被彻底毁灭。」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
「为什么?」
没有答案,那声音仿佛又睡着了。
「不会吧,能不能解释清楚啊?」
就在这时,金光升起,这是转移魔法,他们的身体就要转移了。
「再见了,苍羽。」
一道星光飞出,带着那张面具,洛丝塔的意识从苍羽体内离开了。
苍羽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离开了。
这,是真正的死者复生。
【愿望确定:等待与洛丝塔的重逢。】
「我们绝对会再见的。」
说完,苍羽便失去了意识。
——
我去,好痛啊。
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