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宝库失窃之案,在月黑风高的深夜悄然发生,直到灵力结界的警报传至宴会厅,气氛陡然变得冰凉。
开场挺盛大的,结果宴会草草收了场。
赤月本宅举办的宴会结束之后,家主站在空了一片的库房中央。
他的脸色相当精彩,说真的,挺值得一看。
脸色黑沉得像锅底,就差头上顶盘菜了。
先是嘀咕「我是不是走错房间了」——这位爷,您没走错,就是这儿。
然后是「是不是进贼了」——爷,比进贼狠。
最后神情定格在「谁干的我要杀了你」。
这时候,管家突然蹲下去。
地砖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鞋印,尺码偏小,脚尖朝外,纹路繁复。他盯着看了好一会,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憋出一句:“像是……祁小姐常穿的那个牌子。”
这话一出,祁爹周身气压瞬间低沉。
现场没人敢吭声。
就连站在旁边的祁颜也是难得地沉默了。
她今晚还特意去找过小妹,提点她来参加宴会,想着这对方平时最爱出风头,应该会打扮得像只孔雀过来吧?结果没看到人,倒是家底被掏了个空。
想了想,她认真开口:“这是叛逆期吧。”
祁爹:“???”偷光家族八代珍藏,这叫普通叛逆期?
祁颜看着空荡荡的库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管家在旁边汗如雨下,硬挤出一个笑容:“哈哈……您说得对,小姐这年纪,确实是……确实是那个……身心都在发育的阶段嘛!理解!理解万岁!”
而这个时候,祁灼已经坐在大宅数里开外的出租车上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那眼神活似在说:这丫头刚抢完银行吧?
她冲司机笑了笑,天真无邪,人畜无害。
是啊,她会做什么坏事呢?
她可是便宜老爹的大孝女。
司机默默把视线收回去,踩下油门。
……但车速明显快了。
祁灼没注意到,低头摸着麻袋里的战利品,嘴角的弧度从上车就没下来过。
袋子里的灵核,颗颗色泽纯正,个头还不小。
她伸手去拿,一只手居然握不住,差点滑溜出去。
哎呀妈呀。
她连忙小心翼翼将灵核捧在掌心。
她忽然顿住,心底浮现一丝恍惚。
以前还是个大老爷们的时候,手大胆大,哪会这样捧东西?直接抓起来就完了。现在倒好,手指下意识地弯拢着,生怕它掉了。
真是见鬼。
她随手把灵核往袋子里一扔,靠回座椅上。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移动,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仿佛在给她送行。这不算逃跑,她只是在外面散散步,顺便消化一下。至于消化完之后还回不回去,那得看她心情。
也许,也得看那个便宜老爹会不会气到心脏病发作。
嘿嘿。
不过我没搬空——绝对不是因为拿不下了——真的是个大孝女。
出租车在一个酒店门口停下了。
祁灼付了车费,扛着麻袋下车,面不改色地办理了入住。
前台小妹盯着她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眼神瞬间仿佛在说:我要不要报警。
她的手指已经悄悄摸到了柜台下面的按钮。
不过,看对方穿着打扮干干净净,长得也不像歹徒,万一麻袋里只是她家乡的土特产呢?再万一搞错了呢?那多尴尬呀。而且,对方开房用的还是真身份证,歹徒哪敢用真的,脑子进水了才会这么干。
一看身份证上的名字:祁灼。
她的手指嗖地缩了回去。
那没事了。祁家的人,谁敢报?报了明天自己就别想在这行混了。不过话说回来……祁家的大小姐,大半夜扛着麻袋来开房?有点不对劲,但不敢细想,她的眼珠子滴溜地转,可能只是上流社会的癖好吧,跟正常人不一样。
前台小妹挤出了职业笑容,把房卡递过去:“祝您休息愉快。”
她把麻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全倒出来。
懒得细数,反正都是值钱货,祁灼伸手翻找了一会,直接摸出一把红色的剑,剑身窄而长,通体深红,如同饮饱了血。
这就是她刚从自家库房里顺出来的神器,游戏商城里标价998软妹币,还是限时折扣价,但是现在她一分钱没花就到手了!
美哉。
她把剑举到窗边。
霎时间,澄明的月光打在了剑身上。
来了来了来了,游戏里出现过的特效来了!
只见,整把剑在自发光,是深红色,夹杂着银色光点,像血管一样从剑柄一直蔓延到剑尖!
以肉眼看这998的特效,比在游戏里看到的震撼太多了。
正沉迷在这998的特效里呢——
远处那栋楼上的大屏幕突然啪地亮了。
刺眼的白光打过来时,祁灼不悦地眯起眼睛看过去。
妈的,谁啊,大晚上突然亮起这么大屏幕,不知道会扰到民众眼睛吗?
然后她看到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手瞬间僵住了,红剑“呱”一声掉到了地上。
仅见,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脸部被打码的少年,穿着极星学院的制服,白衬衫配黑裤,深蓝色的领带系得工整,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种暖色调的灯光里,任谁看都像是某部青春电影的剧照。
屏幕下面打着一行字——“无名英雄身份成谜!魔物袭击事件唯一受害人含泪讲述:她是我的光!”
祁灼的嘴角抽了一下。
虽然,是她救了他。
但,
「她是我的光?」他被魔物吞下去后,是不是被魔物的胃液腐蚀了脑子?
“是的,那位英雄救了我。”少年对着镜头说,语气诚恳得像在表白,“她从天而降,一拳就击死了魔物。那场面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说到「一拳」的时候,他还伸出手比了个1,竖得笔直,像是在宣誓爱情。
祁灼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在心里纠正,明明是两拳好么。
屏幕中,少年仍在作秀,他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圆形,严肃地说:“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头上顶着光环,一定是天使。”他的声音真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略带哽咽,像是随时会流下感动的泪水。
旁边的记者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叹:“哇,天使?”
祁灼:“……”
瞎几把胡扯。你当时不是还被卡在我胸口差点窒息吗?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头顶有光环的,明明连我的脸都没看到。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少年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自己高亢的情绪,接着继续道,“但如果她看到这个视频,我想对她说声谢谢。你是我的光,是我这一生都要追随的方向。”
见状,记者赶紧把话筒收了回去,大概是怕他再说下去就要开始朗诵诗歌了。
“同学,你说得太让我们感动了!”记者的语气激昂起来,“这位英雄不顾危险救了你,我们能不能找到她,让全国人民一起帮你道谢呢?你看到她长什么样子了吗。”
记者的如意算盘打得在屏幕外的都听见了,要找到事主,挖独家新闻,炒热度一条龙。
少年的嘴角僵住了。
祁灼眯起眼睛,对方估计是想起了那身份保密协议吧。虽然是我单方面口头宣布的,根本没让他答应,但这小子要是敢在电视上把她的脸描述出来……你小子就死定了。
“呃……这个……”他浑身一颤,支支吾吾地说,“她……我没看到她的脸。”
记者的语气依然温和:“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你亲眼看到她战斗的样子了吗,为什么没看到脸呢?”
镜头捕捉到了少年脖颈上渗出的一层薄汗。
突然,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因为!对,因为她头上戴着面罩!那种……黑色的面罩,把整个脸都遮住了,我什么都没看清!”
祁灼的表情凝固了。
我他妈什么时候戴面罩了?
记者又问:“哦?那除了这个,她多高?体型如何?”
闻言,少年似乎想起什么,脸颊发红。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因为她身上套着一个……套着一个……”他的目光在虚空中游移了几秒,然后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一个很大的麻袋!对!她身上套着一个麻袋,把整个身体都罩住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记者恍然大悟地点头:“哦,原来无名英雄是一个戴着面罩、套着麻袋的神秘人物!”
说出这种搞笑的话,她的语气却认真得像在播报正经新闻,语气甚至还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赞叹。
少年用力点头:“是的,就是这样。”
祁灼:……你们真是够了啊。
这时。
记者突然转向镜头:“各位观众朋友,如果您在街上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面罩,套着麻袋的人,请不要惊慌,她不是什么劫匪,是我们正在寻找的无名英雄!”
一记绝杀。
祁灼刚刚捡起的红剑又掉在地上了,但这次她没有去捡,而是紧紧盯着屏幕里那张脸,嘴巴微微张着。
“我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粉红色上衣,黑色长裤,正常得很,哪里像他说的那样了?
好吧,乐观一点想想。这么离谱的描述,反而不会有人把戴着面罩套着麻袋的怪人和她本人联系在一起。
……嗯,安全了。
屏幕里的采访还在继续。记者又问了一个问题,语气比之前更煽情了:“同学,最后有什么想对这位英雄说的吗?她也有可能正在收看我们的采访哦。”
采访现场上,少年对着镜头,眼睛水亮得像刚从水里打捞出的星星,笑露出的牙齿白得能去拍牙膏广告,尾音带了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波浪号:“英雄姐姐,谢谢你救我。”
祁灼:……别谢了,我早就后悔了啊。
这时候,少年大概觉得光说不够,伸出手,在头顶比了一个心。
还挺可爱的。
可爱得让人想一拳打过去,妈的。
祁灼抬头看向了夜空。
…………
良久。
月亮透过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了忧郁的月色。
屏幕里的少年还在问:“英雄姐姐,你听到了吗?”
他大概是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在采访上公开感谢救命恩人,多么感人,多么温暖,多么正能量,会被民众夸“知恩图报的青少年”。
但是,他招惹错了人——
是啊。
我都听到了啊。
你这个臭小子。
你已有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