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登基典礼。
……姑且这么叫吧。
实战模拟结束之后，所有新生被集中到中央广场。
祁灼站在颁奖台中央，被闪光灯照得眼睛有点发酸，她眯了眯眼，那双酒红色的眸子显得睥睨，衬得气质愈发冷艳。
“这绝对是极星学院建校以来最夸张的实战成绩！”他呼喊着，“祁灼同学，仅凭一己之力，完成了全图清场！”
旁边讲解员的欢呼和颁奖台下的掌声汇成嗡嗡一片的背景音。
身为龙傲天，自然得是端着，让这帮人觉得她跟他们不在一个层次。但是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摆了个什么样的表情。
“各位来宾！本届新生实战模拟的最终结果已经出炉！”
眼前的大屏幕上，同时弹出积分榜的排名。
第一名：祁灼（甲队），6800分。
第二名：王瑶瑶（甲队），0分。
第三名：陈淮（甲队），0分。
第四名：王崇岳（甲队），0分。
后面不用看了，全踏马是零。
讲解员似乎也被这个差距吓到了，停顿了一会才找回声音：“……这是极星学院建校以来，第一次出现一人包揽全部积分的情况！”
台下瞬间响起惊呼。
“我草！”
“牛逼！”
“比赛前谁想得到，她一个人把所有分全拿了？？”
“她对手的表情你看到了嘛？王崇岳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世界名画》。”
“绿什么绿，他妹王瑶瑶脸更绿。”
“要我说，这一届新生全都被她打出心理阴影了吧？”
这比起开学测试，更像是祁灼给同级新生表演了一场「如何从零开始让全年级自闭」的个人秀。
赞美像潮水一般涌来。
龙傲天登顶。
开局即封神。
从今天开始，整个学院都会流传着她的传说。
按理说，这应该是她穿越迄今最爽的时刻。
然而，现实的情况是，金发少女站在颁奖台正中央，面如死灰。
为什么，
自己明明赢了所有人。
却感觉自己输得裤衩都不剩了。
这时，讲解员凑过来问她夺冠感想，话筒都快怼到她鼻尖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心不在焉：
“还行。”
讲解员愣住了，像是没想到史上最强新生的夺冠感言，居然就两个字。
而观众们默然一瞬，更加疯狂了。
“听到没！‘还行’！这就是大佬的发言！”
“我以为她会说‘我太开心了’，果然，这就是我等普通人和大佬的差距。”
“帅炸了，我要把这段录下来循环播放。”
观众席有人带头喊：“祁灼！祁灼！祁灼！”
台下此起彼伏地响着她的名字，闪光灯照得她眼前一阵阵发白。
祁灼现在只想问一句，你们能不能别喊了。
知不知道你们面前这个所谓的“极星学院新生第一人”，刚才阴沟里翻船了，把坏结局里会让她哭着喊主人的男主，当成了随时可以使唤的小跟班。
还觉得人家是个只会做饭做家务的废物。
馋人家下面(条)。
对他没有任何防备。
一点都没有。
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罩住全身。
……完了啊，她的一世英名，就这么载在这儿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刚好被麦克风收进去了。
讲解员对此进行旁白：“祁灼同学似乎在用独特的方式表达心情！也请大家送上祝贺，为她鼓掌！”
顿时，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掌声。
此刻，祁灼的金发在风里轻晃，脸蛋绷得严肃，看上去像一个正在深沉地享受胜利的强者。
但实际上，她的记忆正在不受控制地倒带，回到了一切孽缘的开始。
——在蜥蜴魔物面前，红发少年的脸直接怼进了她的胸口。
她甚至还用力夹了下。
嗯，怕他掉下去。
“…………”
当时他已经满脸通红，喘不上气了。可她还心想：怎么样，哥这胸膛够不够安全。
社死记忆犹如一个回旋镖，正中如今的她。
她内心吐血。
讲解员还在激情输出：“祁灼同学，你这一战展现了超凡的实力！太牛逼了！”
祁灼淡漠着表情。
……个屁。
牛什么逼。
她在他面前完全没有防备，把自己所有的蠢样都展示了一遍，还自以为很酷。
她当时到底哪来的自信？
纯纯一个逗比。
旁边的讲解员还在说：“祁灼同学似乎被这份荣誉深深触动了！”
观众席一片掌声。
她快碎了。
讲解员激动道：“你为极星学院新生树立了榜样！”
什么榜样？
让男主帮她举报自己领悬赏的榜样？
当时，她揽着季苍昭的肩膀，用那种兄弟你懂我的语气说：“这叫资源变现！你去举报我，领了赏金咱俩分，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会儿，她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现在想起来，那个红毛小子当时是怎么看我的？
……她当时觉得那是忠诚。
其实，那分明是在看傻.逼吧？！！！！
还有，
最致命的一记回旋镖，
是她变成掌心大小的时候，他蹲下来，用筷子挑起面条，举到她嘴边。
她吃了。
像个傻子一样乖乖的被男主喂了。
还说服自己「这是给小弟面子」。
“…………”
迟来的，祁灼的瞳孔在震动。
讲解员仍在慷慨陈词：“希望你再接再厉，为学院争光！”
再接再厉什么？
她咬着牙，在内心骂了一句，再多创造几个社死记忆吗？
作为学院龙傲天的生活明明才刚开始，但感觉人生已经完蛋了怎么破。
原女主角跪在他脚边哭泣的CG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
不行。
冷静。
不一定就是直奔坏结局了。
原女主完蛋是因为她欺负男主。
而她……
等等？？？
忽然，她全都想起来了，那些她刚才还不愿意细想的黑历史。
她往他脸上招呼过一拳。
问候过他的亲生母亲。
逼他跟在后面捡令牌。
刚才还当着全场的面，给了他一个超绝冷脸。
……这算欺负吗？
大概，算吧。
祁灼彻底绷不住了，这时，脸上的表情比起沉稳，更像是刚被从墓穴挖出来的僵硬。
旁边的讲解员看她脸色铁青，还觉得她正在严肃思考未来学业生涯的规划，便对着话筒激动道：“祁灼同学的表情非常有深度！果然高手的气质就是不一样！”
台下又是一阵嚎叫。
而她站在台上，面无血色。
这时候，院长出席了，穿着深蓝色的长袍，手里托着一枚勋章。
讲解员突然拉高声音，“院长亲自为你颁奖！”
“恭喜，祁灼同学。”
院长笑着递出奖章。
祁灼扯了一下嘴角。
“……谢谢。”
手中的勋章泛着金色的光，中央刻着复杂的灵力纹路，在日光下流转光华。
「新秀奖·完美通关」
这个在游戏里是只有完美通关开学测试，才能拿到的隐藏奖励，属性加成很可观。
打一开始，这就是她誓要得到的目标道具。
但此刻她只觉得硌得慌。
啊，操。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别复盘了，她才不是什么傻子逗比，就是牛逼，当之无愧的老玩家。
要知道，即使是原女主角，也只得了个第五的成绩。
反正，这把旗开得胜，高兴就对了。
可是，站在这个属于她的高光时刻里，才没多久，她的视线开始忍不住往台下游移。
第一排，没有那头红头发。
只有王瑶瑶坐在那边，脸色发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旁边坐着她那个表情奇臭的哥。
下一排，也没有。
边上坐着陈淮，几个新生在跟他说什么，他一边听一边点头，嘴角仍然挂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和笑容。
祁灼只看了一眼，便急匆匆地往后排挪目光。
结果，转了一圈都找不到。
那个红毛小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祁灼同学？”
“……嗯？”
“你是本届，乃至建校以来最有潜力的学员。”院长视线停在少女未露喜色的脸上，声线和蔼，“胜而不骄，这一点比成绩本身更难得可贵，继续保持。”
祁灼：“……哦。”
她根本没听进去。
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男主为什么跑了。
因为一直被她当狗使唤，他终于生气了，直接走人了？
还是说，躲我？
停止。
别想了。
他跑了也好，省得她再看见他那张脸，想起自己干过的所有蠢事。
……
这时，颁奖典礼已经结束。
她拍拍衣角，挺直了脊背，重新把表情绷住。
然后，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刚才，为什么会遗憾，觉得如果他在就好了？
她自己被自己吓到了。
立即摇头否定。
没有，绝对没有。
是错觉。
这是……对，战术判断。他是不可控因素，我得盯着他，免得他哪天突然爆雷了。
最后，金发少女抹了一把脸，重新抬脚往前走，但肩膀塌了，步子也比刚才慢了。
没事，问题不大。
反正他跟她同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总会再见上的。
小子，给她等着。
.
同一时刻，另一个时空。
一个男人靠着椅背，双腿叉开。
面前电脑屏幕的画面定格在祁灼站在颁奖台上的那一刻。
“做得不错嘛。”
那语气听着像在夸人，但嘴角笑意微妙，露出一点白森森的牙齿，怎么看都不像出于好意。
他抬起手指，百无聊赖地戳了戳投影里的金发少女。
“但这可不是游戏啊。”
声音愈发愉悦，
“快点发现吧。”
他翘起腿，完全靠在了椅背上。
像在等着什么好戏开场。
.
彼时，颁奖典礼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可在极星学院围墙里侧，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群人围着一个倒地的红发少年，拳脚相加。
“就是你？”
“最近跟祁家大小姐走得很近的那个。”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说，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季苍昭没有回答。
紧接着，击打又落了下来。
……
过了不知道多久，四周变得安静。
季苍昭撑住地面，慢慢坐了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沫。
远处还传着颁奖典礼热闹的喧哗声音。
他撑着墙站起来，拍掉肩上的灰尘。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模样，他沉默片刻，转身朝颁奖典礼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种样子，他不想让她看见。
所以，
明天再见吧。
如果她还愿意见他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