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
那个在实战模拟里一个人杀穿全场的怪物,此刻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金发的少女微敛着酒红色的眼睛,周身的狂躁几乎化为实质,空气都跟着扭曲了。
等等。
不是,
认识我们?她?
他们这种人,平时连世家子弟的影子都摸不着,怎么可能招惹上那种级别的人物。
跟阎王点了名没什么两样。
混混头子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想翻窗逃跑。
可他还没碰到窗沿,身后忽有疾风袭来,后领被一股力劲揪住,整个人骤然离地,紧接着摔落在地,半晌没能动弹。
“别急着走嘛。”
看着脚边的人,她居高临下地说:“我这人挺随和的,你们想练多久,我就陪你们练多久。”
她歪了歪头,金色的发梢在昏黄的灯光里轻轻晃动。
“高兴吧?”
话音未落,此女的拳头已经抡了出去。
嘭!
嘭!
混混头子起初还想挣扎,挨了几下后彻底老实,索性缩起来,双手抱住脑袋,扯着嗓子喊:“别、别打了!饶命!!”
“你刚才打他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喊停啊?”
单方面殴打仍在继续。
仅仅一刻钟。
结束。
其实对付这些人用不了那么多时间。但祁灼想多揍几下,所以故意拖了时间。
眼下就是胜利结算画面。
她的鞋底正碾着混混头子的脑袋。
地上的人已经鼻青眼肿,嘴里求饶声断断续续,标准的被主角教做人之后的样子。
行了,现在垃圾处理完了。
她收脚,随意一踢。
混混头子骨碌碌滚了几圈,一头撞上老旧的器材架子,随着一阵咣当咣当的巨响,上面的破铜烂铁跟着晃起来,积灰簌簌落下。
烟尘飘荡,金发明灭,只有少女的声音清晰地回响着。
“滚。”
只一个字。
这几个人便连滚带爬、争先恐后地往门口挤。
嘈杂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器材室内回归寂静,只剩下灰尘在斜映进来的夕阳里慢慢浮沉。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垂到额前几缕金发拨到耳后,转过身来。
墙角。
季苍昭还坐在地上,明明一身狼狈,连颧骨也青了一块,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望着她。
那副模样,活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狗,终于盼回了主人。
见状,祁灼抽了抽嘴角,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偏偏两人有着半个头的身高差,这么一拉一拽,反而显得像她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祁灼本来想爆句粗口,可看着他那副惨样,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哎,你这三天去哪了。”
“没去哪。”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试试。”
季苍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
“嗯。”
“……”
嗯什么嗯?
祁灼额角青筋一跳,这小子,挨了顿打,连脑子也跟着坏掉了。
她猛地放开少年的胳膊,话锋一转,变成了凶巴巴的腔调。
“你是傻子吧。”
季苍昭刚刚站稳,略带可惜地看了眼少女撤回的手,抬手摸了摸脖子,轻咳一声。
“……嗯。”
还嗯?!
这缺心眼的。
“你刚才,为什么都不反抗。”
换作普通白阶平民,她会以为是对方打不过。
但他可是男主啊!
按照原作设定,开学后不久就会被灵神看中,签下契约,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
算算时间,这金手指差不多该到账了。
那他为什么还躺在这儿挨揍?
“因为,学院规定,学生之间不能斗殴……”他说得认真,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
祁灼:“……”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个傻子吧?
我该不会救了一个傻子吧!
刚才,上头了,揍人的时候是挺爽,现在冷静下来,终于开始后悔了。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救他干嘛,对方可是在坏结局里,会把她按在地上,哭着喊主人都不肯放过她的家伙!
……
可是……
她又看了一眼季苍昭。
他跟游戏原作的男主完全不一样。
原作里的男主,性格隐忍,把账一笔笔全记在心里,只等哪天翻了身,十倍奉还。
而眼前这个红毛小子,眼睛明亮,看向她的目光里竟然带着一种「被救赎」的感觉。
像溺水者抓住了一块浮木。
像深陷黑暗已久的人,看到了光。
被他这么看着,她的后背像有蚂蚁在爬,浑身不自在。
别这么看我。
妈的。
我不是来救你的,就是路见不平,顺手的事。
……顺便,那三个人太欠揍了。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时,季苍昭带着些许不确定的期待,犹豫着问:“来找我的吗。”
“……是又怎样!”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言论,她下意识地抬高了声音,微扬下巴,气势汹汹道:“三天不上课,你当学院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勉为其难过来看看。”
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自己真是什么操心学生出勤的风纪委员。
少年声音发闷:“这样。”
“怎样,你有意见?”
“没有。”
“那还废什么话,好了,回去上课。”
说完,她转身就走。
季苍昭还站在阴影中,注视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
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收回目光,准备回宿舍。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朝着他迅速靠近。
不久后,
金发在眼前飘荡。
她居然回来了。
季苍昭愣在原地,失落的心情被驱散,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更明亮了。
而祁灼已经在他面前站定,审视着他,态度公事公办。
“对了,你这几天除了被他们找事,还有没有碰到别的麻烦?”
得搞清楚男主的金手指到底有没有出问题。
“唔。”
“说吧。”她的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什么事都行。”
季苍昭认真地回想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解一道压轴难题。
祁灼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来了。
他是不是要说了,关于灵神、契约、力量……
他终于开口:“最近睡觉的时候,被子老是缠在身上,以前不会的,算吗?”
祁灼:“……”
“早上洗衣服的时候也是,有一件洗了几遍都还有印子,很奇怪吧。”
祁灼:“……”
“啊,还有……”
“行了,没事了。”
她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少年慌里慌张的喊声。
“欸?等等,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赶紧跟上。”
而后方,季苍昭这才悄悄吐出一口气,然后垂眼,望着地面上斑驳的灰尘。
……其实有的。
最近,脑子里多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只是这种事,他实在开不了口。
说出来的话,她大概会觉得他是疯子吧。
.
深夜,宿舍内。
季苍昭推开门,把水杯放在桌上,刚抽回来手,整个人就定住了。
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黏稠的音调像蜂蜜一样淌入,渗进脑海。
「和我签订契约吧。」
他按住太阳穴,另一只手撑上桌沿。
「届时,我会给予你强大的,无人能敌的力量。」
那声音放得轻柔,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从今往后,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了,也不必忍耐。」
「你想要的,我都会帮助你实现。」
「那些欺辱过你的人,去报复他们吧。」
“……”
「对了,白天遇到的那个嚣张大小姐,你很讨厌她吧。」
「呵呵……我一直都看着呢。」
“闭嘴……”
他按紧桌子,指节用力得泛了白。
「噢,天呐。」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对她来说很特殊吧,别傻了。」
“……”
「她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你,拿你当跟班使唤,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说到底,在她眼里,你和路边的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可怜的小家伙,你心里一定很不满。」
“……”
「所以,让我来协助你。」
「只要与我签约,获得力量,接下来,她还不是任由你处置?」
「欺辱她,让她低下高傲的头,乖顺地伏在脚边,再也不敢用那种目光看向你……不过,光是这样,就够了吗?」
「何不更进一步?」
「干脆,把她彻底毁掉好了。」
「撕碎她的灵魂,折断其四肢,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碾得粉碎!让她跪在你脚下,哭着向你摇尾乞怜!」
「然后,把她——」
“我说闭嘴!”
季苍昭猛地抬头,双目通红,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那道蛊惑般的声音戛然而止。
终于,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年尚未平复的喘息。
就在这时,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墨北翻窗而入,手里还拎着个昏迷的黑衣人。
刚落地,就对上了舍友的视线。
而此时,季苍昭头发凌乱,额头还挂着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也看见了谢墨北手里的人。
“……”
“……”
沉默声震耳欲聋。
这场面,多少有点难以解释。
半晌。
谢墨北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到自己床前,把黑衣人往地上一丢。
季苍昭则默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们默契地谁也没问谁。
假装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即使发生了那么多事,今晚,勉强还算个正常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