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 东江市
阳光明媚,微风吹拂。这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下午。
可如果把时间倒回去七天,你会发现,一切的不正常,都始于一碗麻辣烫。
七天前。东江市,旧城区城中村门口,街边的麻辣烫摊。
沈翎蹲在马路牙子上,捧着一碗全是素菜的麻辣烫,辣得满头大汗。
他今年二十二岁,无父无母,没上过大学,租住在城中村一间六平米的隔断间里,白天在快递站分拣包裹,晚上给网吧做夜班网管。为了存钱交房租,两顿饭并一顿吃是常态,这碗麻辣烫是他今天的第一顿饭,如无意外也是唯一一顿。
他正吃得专注,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的音乐:一台洒水车正在清洗道路。见此场景,正常人都会立刻避让。而他也是这么做的。
但就在他转过身的同时,将兰花草伴奏盖住的引擎轰鸣也一同传来。
“呜呼——!”“哗啦!”
还未来得及躲避,一辆亮橙色的兰博基尼从一旁车道呼啸而来,溅起的积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啪。”
更要命的是,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打撒了麻辣烫,汤洒了一地。这下可不止是身子湿了,他的裤子和鞋也被撒上一片红油……
沈翎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兰博基尼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却夹杂轻佻表情的脸。
柳承泽——东江柳家柳氏集团直系三少爷,东江市有名的纨绔。
似乎是为了看他自己的杰作,亦或者是可怜这个无意中被他摧毁了一顿午饭的可怜虫。他看了一眼蹲在路边狼狈不堪的沈翎,嗤笑了一声丢出两张大额钞票,说了九个字:
“不好意思啊,穷鬼,滚开。”
然后车窗升了上去。兰博基尼轰鸣着扬长而去。
沈翎蹲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混着雨水和红油的钞票,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追上去理论,没有骂街,没有报警。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来,将沾满水的钞票捡起塞进裤兜。然后一声不吭地把碎了的碗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走回了自己的隔断间。
“唉,至少这点钱,能够买包烟了。”
到这里,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如果没有任何贵人相助的情况下,他的命途将伴随着无数个这种日夜不知疲倦地度过。
可那天晚上,他在网吧值夜班的时候,就是那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系统——而且理论上是这个国家的最上位系统来了。
那时候,他正在给一个通宵打游戏的顾客端泡面,不正经地叼着烟头将泡面摆在顾客桌上后,他的眼前忽然一花: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凭空浮现在他面前,上面跳动着一行行金色的字:
> **「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契约残痕……」**
> **「契约溯源中……」**
> **「溯源完成。」**
> **「宿主身份确认:上古龙族末裔 · 血脉封印状态」**
> **「系统『龙帝』激活中……」**
> **「激活完毕。」**
> **「欢迎回来,龙王。」**
沈翎的手僵住了。香烟灰洒了一点在他手上,烫的——是真实的。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光屏上那一行行字继续跳动:
>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濒死级营养不良 · 血脉枯竭 · 封印牢固度 99.7%」**
> **「自动执行紧急解封程序……」**
> **「第一层封印已解除。体质+100%。动态视力+100%。细胞再生速度+120%。」**
> **「主线任务已生成。」**
沈翎咽了口唾沫,用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一下,下一页内容跳了出来:
> **「主线任务:龙帝荣耀 · 第一环」**
> **「任务说明:七日前,柳氏后人柳承泽当众辱骂龙王,触发血脉反噬机制。龙不可辱。辱龙者,全族诛。」**
> **「任务目标:柳氏家族——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 **「任务时限:七天(剩余 6 天 23 小时 58 分)」**
> **「任务奖励:第二层封印解封 · 龙族天赋『龙威』解锁 」**
> **「失败惩罚:血脉永久封印 · 龙族末裔身份注销 · 宿主将于三日内自然死亡」**
沈翎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两分钟。
他想起七年前,福利院的院长在他被领养失败后,摸着他的头说:“孩子,你命硬,不会平凡的。”
他想起三年前,烂尾工地上,数十个农民工被拖欠工资发生激烈对抗。不想对抗的他被工头偷偷拉到一旁塞了几百块:“你就这命,认了吧。”
他还想起今天下午,那个叫柳承泽的人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说的那四个字——
穷鬼,滚开。
沈翎走到网吧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我真的能够逆天改命?”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瘦削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在直勾勾地盯着他。过了不知多久,不知想通了些什么,沈翎对着镜子,慢慢地,笑了。
那张脸上的笑容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柳家。”
声音很轻,像在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又像在对某个沉寂了二十二年的灵魂说。
“七天……就七天。”
没有人知道沈翎在这三天里做了什么。
先是快递站的人发现他没来上班,打他电话关机。连续三天都这样了,同事怕他出事去他租的隔断间敲门,没人应。联系房东把门打开,里面除了原有的空调,床和灰木柜子外,什么都不剩了。
网吧老板在微信上给他发了十七条消息,从“你小子今天还来不来”到“你是不是死了给个信”,但全部石沉大海。
没有人知道,这三天里,沈翎找了一间五星级酒店订了三天的大房。没有享乐,没有任何的其他行为。他只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躺在床上。面前漂浮着半透明的光屏,无数金色的数据流从光屏中涌出,渗入他的皮肤、骨骼、血液。
到第三天晚上,他重新起身之时,整个人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只是身体和长相变了。更是眼神,那种能够一下看出精气神的眼神。
那双以前总是微微佝偻着、习惯性避开别人目光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两面深渊。你盯着他的眼睛看久了,会觉得不是你在看他,而是他在看你——从很高的地方,像龙俯瞰蝼蚁。
“快来,面见你们的龙王吧。”
第四天。
柳承泽在东江市最高端的私人会所喝醉了酒,搂着两个姑娘,对着包厢里的狐朋狗友吹牛。
“那个姓沈的穷鬼?”平时没有嘲笑习惯的他却因为酒精作用开始对前几天某个人的遭遇而哈哈大笑,“他被我浇了一身水,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们知道吗,我当时摇下车窗,我说——”
他清清嗓子,学着自己那天的语气:
“穷鬼,滚开。哈哈哈——”
包厢里的人都陪着笑。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电视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也没有人注意到,柳承泽的笑声在某一秒忽然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好像没事。在其他美女的簇拥下,又继续笑着喝了一杯酒。
过了几小时,也不知道谁送他回来的,柳承泽只是感觉自己昏昏顿顿地回到家,什么都没想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柳承泽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发现床单上全是血。
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血。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的鲜血。
第五天开始,事情开始有了某些苗头。
柳正鸿花重金请遍了东江市最好的医生,可没人查得出柳承泽得了什么病。
从内科、血液科、神经科、传染病科,甚至脑科和心理科——所有检查结果都是正常的。
但他的小儿子还在七窍流血。
柳正鸿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眉头紧锁。
他想起今天早上收到的另一条消息:集团旗下三家公司,在同一天被税务、工商、消防同时“例行检查”。三家公司的账目都有问题,但那些问题以前从来不是问题——因为所有该打点的人都打点好了。
但从今天起,那些人忽然不接电话了。
不是换了号码,不是出差,不是忙。是莫名其妙的不敢接。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这是他打不通的第几个电话?柳正鸿已经不记得了,但不知为何他隐约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地把整个柳家攥紧。
他不知道那只手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他甚至不知道,那只手的主人,七天前还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一碗全素麻辣烫。
第六天。
沈翎站在东江市最高那栋写字楼的顶层天台上,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黑衬衫,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面前,半透明的光屏上跳出一行字:
> **「第六日报告」**
> **「柳氏集团:73% 资产业务已被系统接管冻结」**
> **「柳氏家族直系:11 人进入管控名单」**
> **「任务进度:87%」**
> **「预计完成时间:明日 15:00」**
沈翎看了一眼屏幕,关掉了它。
他把目光投向脚下的城市。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不知道它的命运已经被改写了。
就像柳家不知道,他们惹到的不只是一个蹲在路边吃麻辣烫的穷小子。
他们惹到的,是一条龙。
第七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也就是这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下午”。
最终,一封盖着龙国最高执法部门红章的密函,同时送到了东江市十二个执法节点的案头。
密函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柳氏集团——全盘清查。无上限。」
第一辆黑色执法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柳氏总部的地下车库。
没有人拉警报,没有人喊“不许动”。那些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然后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平静地出示证件。
胸口别着的徽章上,一只眼睛被利剑贯穿。
那是龙国最神秘、最不可抗拒的执法力量。
传说它只在一种情况下出动:当一个人的意志,高过了法律。
“柳正鸿先生,”领队的那个人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跟我们走一趟。”
柳正鸿叹了口气,他没有立刻动身,只是默默地坐在他的大班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那个人。
他老了。六十二年的风浪让他学会了在绝境中保持体面。
“谁?”他问道。语气没有任何的软弱。
那个人看着柳正鸿,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
“沈翎。”
柳正鸿皱了皱眉。在印象之中,他不认识这个名字。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不认识这个名字,恰恰是柳家覆灭的真正原因。
与此同时,东江市郊区,柳氏老宅。
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砖灰瓦上,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柳宥姬正在偏房里写作业。
她今年十七岁,扎着一条长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棕色的大眼睛和标致的五官让不少豪强都想她成为自己子嗣的联姻对象。
所幸,这是柳家旁系,哪怕是本家要指使她作为政治联姻工具也无法轻易得逞,刚浮出水面的月亮可不会轻易地被人指派去抵挡陨石攻击。
不过,年纪尚轻的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柳氏集团本部的突袭,不知道柳承泽在急救室里的惨叫,不知道那个叫沈翎的名字。
“唔……”
她只知道……今天的数学作业有一道函数题特别难,她已经解了四十分钟还没解出来。
她咬着笔帽,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她想不出东西来,到最后把笔一丢,把手放在膝盖侧的穴位上画圈。这是她思考或是紧张时才会做的自然动作……
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整齐的,沉重的,像踩在她心口上。
柳宥姬抬起头,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老宅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几辆黑色的车。几个人从车上走下来,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胸口别着她从未见过的徽章——一只眼睛,被利剑贯穿。
他们走向老宅的大门。柳宥姬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柳承泽在家族聚会上喝醉了酒,搂着她的肩膀,大着舌头说:
“宥姬啊,你知道我们柳家为什么这么牛吗?因为我们从来没得罪错过人。我们得罪的人,要么不敢还手——要么,已经不存在了。”
那时候柳宥姬觉得他在吹牛。现在她忽然希望,他真的是在吹牛。最好是真的不存在……
大门被敲响了。三声,不轻不重。
柳宥姬站了起来。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要打开。”内心的警戒心告诉她。“开了就回不了头了。”
但她还是站起来,走向了那扇门。
她不知道,这扇门打开之后,她的人生将不再属于她自己。
她不知道,“柳”这个姓,从今天起,将不再是她的庇护,而是她的罪状。
她更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主角”。而所有不是主角的人——连跪着活下去的资格,都要看主角的心情。
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
柳宥姬抬起头,看着为首那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善意,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件东西。
“柳宥姬?”那个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问道。
“……是。”
“我们是新龙王下属的龙帝特工,跟我们走。”
她猛然一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这些人没有给她准备“问为什么”的时间,这个世界也没有。
她被带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今天的作业还摊开着。
那道函数题,她解到一半,刚写了一个“解”字。那个“解”字写得很好看,是她练了很久的楷体。她本来想,解完这道题就休息了。
可是——
黑色的车门关上了。
老宅的匾额在风中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整个柳家,在发出一声来不及喊出口的叹息。又像是在替那个十七岁的少女,问一句她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
“……为什么?”
风没有回答。
因为在拥有系统的世界里,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
有些名字不需要记住。
有些人,不需要明天。
而这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下午”,东江市的一切,看上去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姓柳的旁系少女,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带走了。
也没有人注意到,东江市最高那栋楼的顶层,一个穿黑衬衫的年轻人,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面前,半透明的光屏上跳出一行字:
柳氏家族:全系抹除 · 连根拔起 · 寸草不留
任务评价:S+
奖励发放中
沈翎看了一眼那行字,划掉了它。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把整个东江市染成了血红色,沈翎不知有多久没看过这种景色了。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吗,哈哈,哈哈哈哈——”
身旁的龙帝特工静默不语,只是望着沈翎如同拥抱落日一般张开双手狂笑。
“柳家。”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姓氏,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宣判。
“七天。”
“我说七天,就是七天。”
他笑了一下,招了招手,转身走下了天台。
光屏上又跳出了一行新的字:
主线任务 · 第二环已生成。是否查看?
沈翎没有回头。他只是边走边说:“不急。让这个世界先消化一下。”
他的背影消失在天台的门口。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东江市的夜,依旧繁华。
而那个叫柳宥姬的少女,此刻正在一辆黑色的车上,驶向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向。
忧郁的双眼望着CBD的霓虹灯,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从今晚起,她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岁高中生。
她姓柳。而在这个世界上,东江柳氏——至少现在,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