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前面就是沟里村了。”
少女特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昊天二人跟在自己身后,才放心地继续在前面带路。
“放心,我们两个不会跑的。”
昊天向前快走两步,与带路的少女并肩稍稍侧身,确保她能看到身后的朝夕。
他略一拱手,行了个简单的礼,“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昊天。”
少女停下脚步,回身朝二人行了一礼,声音虽轻却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我叫柳伊,多谢两位多管闲事,愿意出手相助。”
二人互相介绍完,便看向旁边抱着手臂、望着别处的朝夕。
感受到两人的目光,朝夕转过头来,有些无奈的清了清嗓子,语气硬邦邦地对柳伊说道:“叫我朝夕就行。”
“柳伊,你被推出来当蛇妖的食物是自愿的吗?”朝夕直接问道。
柳伊被这直白话语刺得一怔,原本稍稍放松的肩膀骤然绷紧,她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自愿的。”
“为什么自愿的是你,不是别人?”朝夕继续追问道。
柳伊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依旧没有回头,“因为我的先祖是罪人,他使当时的全村近半数人在恐惧和痛苦中死去。”
“所以去年蛇大人出现后,我们家便承担起祭品的责任。”
柳伊的语气依旧维持着平静,但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泪,她低着头,继续在前面带路。
“这一年……先是爹爹,再是娘亲……直到今天,轮到了我。”
朝夕环抱的手臂放了下来,用胳膊撞了撞身旁的昊天,“我见不得别人哭,特别允许你去安慰一下她。”
昊天被朝夕这理直气壮又别扭的指派弄得一愣,“不,不应该是你去安慰吧。”
朝夕扭头瞪了他一眼,小声抱怨道:“我哪会安慰人,再说你刚才不是,殷勤的给她擦嘴吗?”
“两位不用安慰我。”柳伊抬起手臂,用袖口近乎粗鲁地擦过自己的双眼,“对于我来说,也许今天能死掉也是好事,这样就能早日跟爹娘团聚了。”
“不说这个了,毕竟朝夕小姐已经多管闲事救下我了。”柳伊抬起头,指着前方朝两人说道:“两位,沟里村到了。”
二人越过柳伊的肩头向前方看去,一个完美符合安静祥和这个描写的村庄,出现在前方。
在三人来到沟里村的同时,地下溶洞内一双蛇瞳睁开,随着一团白雾吐出,溶洞内的钟乳石随之亮起。
只听见一阵摩挲声,地上河的水面上,一张女子的脸庞倒映而出,眉目温婉,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细长的眉眼,挺翘的鼻,淡色的唇,墨色的长发散在水面。
看着水面上的自己,蛇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抬起尾巴将水面打散。
“又是昆仑又是剑修,吃几个人怎么了,欺蛇太甚,看到那个少年我就想起那个女怪物。”
时间回到百年前。
“混蛋掌教师兄,明明自己还没收到亲传弟子倒催起我来了,还说我是看起来冷冰冰,不努力这辈子都当不上师父了。”
空中,晓梦想起掌教师兄那些话,就觉得直窝火,使她御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收徒,哪有这么简单。”
她素来不喜与人打交道,更别提要亲自教导一个活生生的、会说话会吵闹的弟子,一想到未来可能有个小尾巴跟在身后问东问西,她便觉得麻烦透顶。
尤其是想到话本里那些师父跟弟子的情节。
深夜单独指点功法时指尖不经意相触,徒弟受伤后师父不得已亲自照料衣衫不整的弟子,什么因练功走火入魔需要阴阳调和之类的种种桥段。
“啊,要是他真想跟自己做那些事情,自己到时是从还是不从呢?”
说着,她仿佛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用灼热而不驯的眼神望着她,口中唤着师父,声音却拖沓着别样的意味。
又或者,自己不得不纠正弟子功法时,掌心贴上对方后背或手腕,隔着一层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与脉搏……
晓梦眉梢蹙起,寒月般的容颜上闪过一丝羞红,她索性停下脚步,就在她不断幻想之际。
“救……命!”
晓梦扭头朝山的另一边看去,神情有些不耐烦,“身为修士感知太好就是麻烦。”
吐槽完她便捂住耳朵,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麻烦。”
晓梦低声自语,她本不想管这闲事,但昆仑宣言里的,身为修士,护佑苍生是本分,话语在脑中响起。
她叹了口气,终究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朝山另一边飞去。
与此同时,山的另一边。
“这些狼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聪明,而且箭射在身上都不怕的。”
少女柳零靠在岩壁上,伸手朝身后的箭袋子摸去,什么也没有摸到,反倒是面前的灰狼扎得跟刺猬一般。
眼见箭矢被自己用完了,柳零摸向腰间的短猎刀。
“村里大家对不住了,我也走不出去,明明我向你们保证了,一定会把大夫带回来。”
察觉到少女放弃挣扎,前面的狼纷纷让开,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头狼缓步上前。
看到头狼出现,柳零拔出猎刀,吸一口气,猛地前冲刺向头狼咽喉,刀尖扎入皮肉的瞬间,她心头一松,成了。
只要没了头狼,狼群就会乱,自己就能趁机逃走,村里大家就有救。
然而,预想中的哀嚎并没有响起,头狼和其他狼一样,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柳零抬起头,对上头狼的眼睛,只见它咧开嘴,眼中没有**只有戏谑和嘲弄。
她想抽刀后退,手腕却被头狼的前爪扣住,头狼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它抬起另一只前爪,搭上刀柄,轻轻一推。
“噗嗤。”
刀尖又进去了一寸。
柳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在自己的力道和狼爪的推力下,一寸寸没入头狼的脖颈。
头狼松开了爪子。
柳零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猎刀还插在狼脖子上,随着它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头狼来到她面前,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
湿漉漉,黏糊糊。
就在她放弃挣扎之际,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拉了起来,柳零下意识回头,整个人僵住。
她是已经死了吗,要不然怎么看见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