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点心展结束，林晨秋心里都有一种茫然的感觉。
黄昏时分，他还是站在展馆门前吹风。
那朵小红花还贴在他的左臂上。
“哦，原来最后一朵红花在你这里。”
夏江予靠近过来，扯了扯林晨秋的衣服。
“怎么小红花能贴在人身上的，难道你被当成美食给人吃了？”
夏江予两只手十指相扣，向前拉伸，显然忙活半天的小魔女身体已经出现疲惫，但她仍有余力来调侃自己的朋友。
“我遇见了个学妹，好像我们之前初中见过，她就把小红花给我了。”
“嗯？”夏江予撩起一丝垂落的头发。“没想到你还挺有女人缘。”
“所以这朵小红花怎么办？”
“给你了呗，反正不缺这一朵。”
林晨秋扯了扯左臂的小红花，那花就像小学时老师奖励学生的小红花，中间总有个笑脸对着人笑。
“得了什么奖？”林晨秋问。
“一本美食周刊啦。”
众所周知，除了一二等奖以外，大家都是三等奖。
不过作为新手能做好一次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接下来夏江予想留在料理社，她的厨艺肯定会慢慢变好。
再见到她说不定已经是料理大师了。
想到这里，林晨秋看了看身后的展馆。
一转眼，点心展就结束了。
“林晨秋，谢谢你。”夏江予说。
“谢什么？”
“谢你给我出谋划策，谢你帮我做了这么多。”
“做决定的是你，出事了负责的也是你，至于帮你是监察部的义务。”
夏江予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林晨秋也会推回来。
“不管，反正谢谢你。”夏江予那对赤瞳直直地盯着林晨秋。“你要说：‘那我就接受了’才行。”
林晨秋笑了，这是什么剧本杀吗，还要对台词。
“那我就接受你的谢谢了。”
另一边的展馆内，收拾东西的彭小海突然停下了动作。
“林晨秋呢，怎么还不来帮忙？”
彭小海走出展馆门口，本想大骂林晨秋一顿，然后把他拉过来帮忙，但看见林晨秋在和夏江予聊天，心里整理好的语言都消散不见。
要是在好兄弟跟妹子聊天的时候上去打扰，那也太不解风情了。
柳欣妤也走了出来，站在彭小海身边。
“柳欣妤，你说他们在一起了吗？”
看着两人有说有笑，柳欣妤挠了挠头。
“没有吧，聊天而已，我和彭小海同学也天天聊啊。”
“那你觉得他俩在一起怎么样？”
“我......我也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些。”
“可以，柳欣妤，你果然跟我们班上的其他人不一样，不乱磕cp。”
林晨秋总觉得背后有人在讨论些什么，转过身去，看见柳欣妤和彭小海站在展馆门口看着他们。
“好了，也不能再吹风了，开始回去收拾东西吧。”林晨秋朝着彭小海走去。
几人回到展馆处理后续工作，把展馆的东西从哪儿来还回哪儿去。
干完这些后，柳欣妤端着三个纸杯蛋糕给林晨秋三人。
很显然，这是专门给他们留的。
真的是太阳啊！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彭小海说。
在那之后，林晨秋和夏江予收拾盘子回到料理室，把盘子放下的那一刻，夏江予如释重负：“点心展结束啦！”
她边高兴边鼓掌，鼓着鼓着，两只手掌悬在半空面向林晨秋。
林晨秋看着她投降的样子很不理解。
“林晨秋，击掌啊。”
林晨秋这才反应过来，举起双手跟夏江予击掌。
短暂的欢呼过后，夏江予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林晨秋，我还欠你一个问题呢。”
林晨秋挠挠头，突然想起这回事。“以后再问吧。”
这件事有点突然，虽然林晨秋已经准备好问题，但是他并不想现在问这些。
今天是高兴的日子，要是无故挑起别人悲伤的情绪，林晨秋会愧疚的。
“择日不如撞日吧，以后说不定记不起来了，我忘记了就没这回事了。”
林晨秋的心微微一颤，她说的不错，有些事忘记了就算没这回事了。
没来由的，林晨秋又想起自己小时候被误会的时候，想起那天榕树下跟陈若雪的谈话，想起那天桥洞里......发红的眼眶。
林晨秋本来想问她，问她小魔女有没有喜欢的人呀，我们一起聊聊八卦吧。
“夏江予，那天桥洞底下，你为什么在哭？”
脸上还挂着笑容的夏江予突然僵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那些不开心的事顺着裂缝流出。
她一直觉得，林晨秋身上最特殊的地方是他的眼睛。
好像什么东西都躲不过他的眼睛，只要是他见过的东西，每一处细节都被敏锐地捕捉。
夏江予回想起那天，她跑出家门，她一直跑，跑到下雨都不曾回头。
她执意要跑，她觉得她只要停下来，就会被一个名为命运的东西绑住。
可她知道，无论她怎么跑，都跑不出它的手掌心。
她一直跑到一处桥洞停下。
奔跑的热意传遍全身，雨水的寒意从外部袭来，两股截然不同的感觉在身体里打架。
夏江予喘着气，她站在公交站牌旁。
身上的雨水一滴一滴滑过她的皮肤。
她连湖城区都跑不出，又要怎么样跑过命运呢？
想到这里，夏江予的泪水掺着雨水落下。
夏江予不知道，她一直站在那里，直到暖意也消失，只剩下一股子的冰冷。
大雨还在下个不停，如果她还在此处驻留，她肯定会感冒。
夏江予突然觉得自己很任性，偏偏要跑出来。
但未来她不后悔。
因为一个少年走进了桥洞。
然后毫无征兆地来了一句：
“不快点回家会感冒的吧。”
思绪回到那间料理室，夏江予轻声开口。
“其实，我并不喜欢理科，我的理科是我的父母选的，比起理科，我更喜欢文科。”
林晨秋这才想起，夏江予是文学社的啊。
理科就业确实比文科好啊，在这一点来看夏江予父母还是希望夏江予未来过得好。
“上学期暑假已经是最后的转科机会了，然后......我就跑出去了。”
“虽然我理科也不差，但是我更喜欢历史。”
林晨秋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现在想拿起料理室的擀面杖给自己脑子来一棒。
料理室迎来了只维持了几秒的寂静，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林晨秋有时候想：是不是成为成年人就可以离开父母，自己一个人随心所欲地活着呢。
他问过一个大学生，大学生的回答：不是的，就算你成年了，到了大学，去外面研学你居然还是要父母的同意。
没想到吧，大学生了居然还有家长签名这种玩意，然后他告诉我，直到你有掌握人生的力量，你才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这就是这个世界最操蛋的地方，在此之前，你只能接受它。
“我借你历史书吧。”林晨秋眉眼抬起，带着答案直视那对赤瞳，那确实是林晨秋见过最漂亮的眼睛。“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就好像一道选择题，他强迫你去二选一，为什么历史和物理不能一起选呢。”
“不过我愿意支持你的梦想，你想要什么文科的书我都能借你，怎么样，我这朋友够意思吧。”
夏江予跟朋友提起这件事，无非就是两种答案。
要么父母有错，安慰自己，要么理科好就业，理解父母。
就跟林晨秋说的一样，这个世界总是在强迫你去二选一。
但总有人选出这之外的答案。
“噗嗤。”
“借我历史书你看什么？”
夏江予笑了起来。
“你借我历史书你看什么？”
“你借我物理书呗。”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