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加的黑色灵力结界包裹整座清云暖阁,如同密不透风的铁笼,隔绝外界所有声响、灵蝶、传讯玉符,连山间流动的灵气都经过凌清寒刻意筛选,滤去一切带有外人气息的灵力波动。
阁楼之内,彻底化作一处只容纳苏清软与凌清寒二人的封闭天地,再无半分外界痕迹可循。
玉符碎裂、结界加厚之后,凌清寒周身萦绕的冷意许久未曾散去,哪怕回到榻边照料苏清软,语调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紧绷,不复往日那般柔和缱绻。
她坐在榻边矮几上翻阅宗门文书,视线却隔着重叠屏风,时时刻刻锁定榻上少女的身影,生怕苏清软趁着自己分心,生出什么私自探寻外界的念头。
苏清软卧在锦被之中,双目轻阖,看似静心调息,心神却分作两处运转。
一半心神引导体内微薄灵气冲刷淤塞经脉,日复一日积攒气力,弥补失去清露花露水后对抗汤药消耗的灵气损耗;另一半心神细细感知阁楼外围层层结界的灵力流转轨迹,试图寻找结界之中薄弱、灵力流转滞涩的缝隙。
凌清寒修为抵达元婴巅峰,布下的结界精妙稳固,寻常修士哪怕耗费百年修为都难以破开,可再完美的阵法屏障,也会存在灵力衔接的细微空隙,只是以她眼下微弱到近乎虚无的灵力,即便寻到阵隙,也无力突破。
可眼下她别无选择,只能提前摸清结界脉络,记下薄弱点位,待到山道散心之行,积攒足够气力,寻到机会折返阁楼,或是趁外出之时直接逃离,都需要知晓结界破绽所在。
她顺着阁楼墙体、门窗、回廊四角,一点点细致探查灵力流动,整整半个时辰,终于在阁楼后门墙角,捕捉到一处灵力交汇滞涩的细微缝隙,是整片结界之中力量最薄弱的点位。
只是那处缝隙极小,仅容指尖伸入,想要整个人穿过,需要调动大量灵力冲击拓宽屏障,以她如今的肉身状态,根本无法支撑这般高强度灵力催动。
寻到阵隙,算是多了一丝渺茫希望,可自身实力不足,依旧形同虚设。
苏清软压下心底淡淡失落,收回探查结界的心神,将全部灵气投入滋养肉身之中。
连日加倍忘忧草汤药持续侵蚀心神,没有清露花制衡,每一次调息都要分出大半灵气对抗滞心药力,肉身调养进度缓慢得令人心急。
距离凌清寒承诺的山道散心之日,只剩三十余天,三十天之内,她必须积攒足够气力,做到无需搀扶、可独自奔走数百步,同时储存一丝灵力,足以冲击后门墙角那处结界缝隙。
压力沉甸甸压在心间,可她没有半分放弃的念头。
来自现代的自由刻在骨子里,她绝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座温柔囚笼,更不愿随凌清寒迁居荒无人烟的幽谷,彻底与世隔绝。
“调息许久,该服用午间汤药了。”
凌清寒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走到榻边,温和嗓音打断苏清软的调息,她端着一碗碧色汤药,汤药内忘忧草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比晨间药量还要厚重几分。
方才知晓温语与沈砚留下传讯玉符,凌清寒心底戒备大涨,索性再度加重安神药材配比,想要更快磨灭苏清软心中对外界、对同门的念想。
苏清软缓缓睁开眼眸,望着那碗汤药,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却依旧温顺微微坐起,靠在锦枕之上,等候对方喂食。
凌清寒舀起一勺汤药吹凉,递至她唇边,目光紧紧锁住她眼底神色,低声开口,带着一丝敲打:“往后不必再期盼师兄师姐前来探望,我已封死所有传讯渠道,他们无法再与你产生任何交集,安心留在阁中,不必再惦记旁人。”
苏清软顺从张口吞咽汤药,厚重药力瞬间席卷四肢,昏沉麻木感疯狂往脑海深处钻,她暗中调动全身灵气死死抗衡,眼底始终维持澄澈,没有流露半分萎靡。
“弟子知晓。”她轻声应声,不多辩解,多说多错,只会引来更严苛的管控。
一碗汤药尽数饮尽,凌清寒细致擦净她唇角药渍,抬手探上她腕脉,细细感知体内药性流转,见药力依旧无法长久滞留在她经脉之中,心底清楚,少女依靠自身灵气强行对抗安神药材,只是她寻不到制衡药力的外物,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损耗自身根基硬扛。
一想到苏清软为了生出逃离自己的念头,不惜日夜损耗灵气对抗汤药,凌清寒心底酸涩与心疼交织,指尖轻轻攥住她纤细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何苦这般勉强自己,安分放下杂念,不必日日损耗灵气硬扛药力,对你孱弱肉身损伤极大。”
“只是汤药入体心神沉滞,下意识运转灵气调和,并非有意违逆师姐。”苏清软轻声解释,弱化自己对抗汤药的主观意图,避免激化矛盾。
凌清寒深深凝视她片刻,终究不忍苛责,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走到一旁,取来数株顶级温补灵草,放在榻边木盘之上:“这些紫芝、玉髓草皆是世间罕见滋养灵材,每日我会碾碎融入汤药,弥补你对抗药力损耗的气血,只求你莫要再心心念念想着外界纷扰。”
她嘴上严苛管控,行动上却倾尽所有珍稀药材滋养苏清软肉身,矛盾又偏执,一边筑起层层枷锁困住少女,一边倾尽全部资源呵护她的身体,这份扭曲又真挚的爱意,让苏清软心中五味杂陈。
她理解凌清寒自幼孤苦、抓住唯一暖意不肯放手的恐惧,可理解从来无法抵消被囚禁、被剥夺自由的窒息感。
“多谢师姐费心寻来灵草。”苏清软温顺道谢,垂下眼帘掩去心底复杂情绪。
凌清寒见她乖巧顺从,心底紧绷的戾气稍稍消散,俯身将她轻轻抱起,去往廊间透气。
如今廊边清露花丛被厚重灵力屏障封锁,再也无法采摘花叶、汲取露水,苏清软只能安安静静倚靠在凌清寒怀中,目光不再望向花丛,转而细细扫视回廊墙体与阁楼后门,默默记下结界薄弱点位的方位,将阵隙位置牢牢记在心底。
凌清寒见她不再盯着花丛,只当她终于放弃寻找制衡汤药的法子,心底安定几分,手臂松了些许力道,缓缓同她说起一月后山道散心的安排。
“山道僻静无人,沿途栽种千年温养灵木,灵气充沛,全程我抱着你行走,不会遇见任何宗门弟子,只我们二人慢慢观赏山间风光,算是给你安分静养的奖赏。”
全程抱着行走,意味着她连独自踏足地面、独自奔走的机会都没有,想要趁山道之行逃离,难度再度翻倍。
苏清软心底微沉,面上依旧露出恰到好处的浅浅期盼:“只要能走出阁楼看看山景,我便很知足了。”
刻意表现出浅淡、无过多奢求的模样,降低凌清寒心中戒备,让她放松看管力度。
两人在廊间静坐一个时辰,山间日光渐盛,凌清寒抱着苏清回暖阁,安置在锦榻之上,随后转身处理堆积的宗门公务。
苏清软趁着独处片刻的空隙,全力运转灵气冲刷经脉,一分一毫积攒气力,四肢往日抬手即乏的酸软感,正在缓慢消退,指尖力量一日比一日充沛,独自静坐一个时辰也不再心悸气短。
进步缓慢,却从未停滞,每一丝增长的灵气,都是她日后挣脱牢笼的底气。
午后漫长时光缓缓流逝,侍女按时送来晚膳与晚间药材,凌清寒照旧亲手喂食、亲手熬制汤药,一切流程日复一日,刻板又压抑。
夜色笼罩群山,厚重结界隔绝所有月华之外的声响,凌清寒铺好榻边锦褥整夜守着,墨色眼眸一刻不离苏清软的身影。
苏清软侧躺榻上,一边运转灵气对抗体内厚重忘忧草药力,一边在脑海中反复复盘阁楼结界薄弱点位、山道散心的路线、自身气力增长进度,推演无数种出逃可能性,再一一排除行不通的方案。
眼下最优出路,依旧是山道散心之时,寻凌清寒分神的空隙,挣脱对方怀抱,拼尽全力往宗门深处奔跑,寻找二师姐温语、三师兄沈砚求助,唯有借助同门力量,才能打破凌清寒一手打造的囚笼。
可最大难题在于,凌清寒修为通天,身法速度远超寻常修士,只要她稍有异动,转瞬便能被对方抓回,届时等待她的,只会是彻底取消外出机会、永久锁死阁楼、提前迁居无人幽谷。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清软轻轻闭上双眼,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余下三十余天,拼尽一切调养肉身,积攒灵气,哪怕损耗根基,也要抓住那唯一一次外出契机,赌上全部,寻求自由。
身侧的凌清寒静静望着她恬静的睡颜,满心只期盼一月后的山道之行,能让少女彻底心安,放弃所有对外界的念想,往后心甘情愿随她迁居幽谷,二人相守千年万年,再无外人打扰。
她全然不知,怀中温顺乖巧的小师妹,早已在心底推演千百种逃离计划,日夜蓄力,静待破局之机。
暖阁之内,温情与枷锁共存,隐忍与偏执对峙,三十天倒计时缓缓开启,一场关乎自由与独占的拉扯,即将迎来第一次正面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