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享用完今晚最后一桶冰激凌后,我突然感觉腹部疼痛,用手捂着肚子,感受着内脏在激烈的颤抖。不断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好像在呻吟着痛苦。
要吐出来了。跌倒在地,双手双脚的接近垃圾桶。有东西正从喉咙里涌出来,酸液和冷气充满了口腔。
大脑一片空白,神经在剥落,器官在分离。只有口腔的触觉告诉我,我一直在不停的呕吐。
随着最后一段小肠钻出体内,我终于迎来了解脱。跪在地上,面前的垃圾袋里是我全部的内脏。
粉红色的肉山里,小肠好似在蠕动,她翘起小小的末端向我摆了摆手。
——“再见。”
..…
我从噩梦中惊醒。感觉嘴里始终有股酸味,于是我拨开散落一床的冰激凌桶,走到桌前喝了口水。
水流入体内。我没有感到任何的充实感,口渴也没有缓解。
“也许是昨晚太累了吧。”
我和往常一样完成了洗漱,拎着沉重的垃圾袋走出家门,扔完垃圾就去了学校。
..…
一天的课程结束。我一边舒活着疲惫的身体,一边不带思考的走向十字路口的拐角。
那里是全天下最伟大的快餐店,其中的冰激凌更是难得的美味。店里的顾客不多,但是只要有我在,它就不可能倒闭。我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店里大肆消费,让寒气侵入到体内每一个角落。
“10桶冰激凌。”
我在柜台出示了会员卡,店员们的眼睛对着我闪闪发光。
腾腾的白雾从后厨传来,在店员们的协作下,一桶桶冰激凌被端了出来。店员装好袋子,伸出手准备把冰桶递给我。
“不许——”
冰冷的人声从我身侧传来,从没听过却又十分熟悉。这声音在体外被我接收,但仿佛是从体内传来。在空虚的皮囊下,我本能的对声音的主人产生好感。但是由于“不许”二字触犯了我的底线,我必须做好决斗的准备。
我转过头去。一个神秘的少女出现在眼前。她套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只有脸的位置被开了一个洞,粉红色的短发从洞口漏出。
“你是谁啊,为什么要管我。
”
“不许,不要再吃了。”
“凭什么听你的。”
我伸手去拿冰激凌。她两手抓住我的手腕,踮起脚尖在我耳畔低语:
“晚上呕吐,中午吃饭丝毫没有饱腹感,而且体重突然下降好几公斤的人,你还没有觉察到错误吗?”
她语速越来越快,越说越生气,最后一胳膊掀翻了我全部的冰激凌,转身跑出了快餐店。
临走前,她站在玻璃门口向我摆了摆手。
“再见。”
黑色垃圾袋。
粉红色的内部。
还有,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和我说过再见。
她到底是什么..…
我的喉咙隐隐发酸,急促地冲出门去,在她消失的人海里穿梭。
人。人。人。都是和我陌生的,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人群之中,有那么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内脏少女,才是与我真正有关联的人。这种联系胜过任何亲缘关系,因为她和我本身就是一体。
所以,我才无法想象,我暴食冰激凌时她承受了多少的冰冷与痛苦。我把她扔到垃圾桶里时她又是多么的伤心难过。
虽然不知道如何面对,但是我必须得找到她。
于是,我在人群中开始寻找。
..…
身体十分虚弱,无法解决的饥饿侵袭着全身。就在刚刚,我躲在小巷的拐角处,目视着粉红的少女逃跑似得冲了进去。垃圾袋下的两条腿飞速摆动,像是一只奔跑的企鹅。
后面跟着三四条黑影。小巷深处正传来汪汪的叫声,听起来它们在捕猎——绝对不能允许。
在确认情况后,我扶着墙跟了进去,顺便寻觅着有没有趁手的武器。狗叫声越来越大,在深入小巷后,我嘴里又开始发酸。
五条野狗包围着黑色垃圾袋。野狗的口水流到地上,牙齿摩擦着发出咯咯的响声。它们围着垃圾袋不停的转圈。
此时,内脏的少女似乎是开启了防御形态。她用袋子把自己完全蒙住,以自己为中心扩散着酸性的消化液,让野狗不敢轻易靠近。
“不许。不许伤害我的内脏!”
听到我的怒吼后,她把她粉红色的脑袋探了出来,向我投来一个困惑的眼神后又缩了过去,发出埋怨的声音。
“雪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无视她的话。我冲进酸液的中心,肘飞了一条扑来的野狗。
野狗群发起了突进。我尽力站稳脚跟。拖动手臂拼命地挥打。一拳打在狗的鼻尖的同时,小腿又被另一只狗咬住。我知道我无法抵御疯狗,但是躯体就是为了保护内脏而生的。此刻我没有理由退缩。
“..…”
你说什么呢,我甩开手上的狗头看向身后。
“用这个。”
她从塑料袋里伸出手来,递来了一个粉红色的武器。
“这个是..…我的胃袋,我的胃袋流星锤!”
我接过这个神圣的武器,用双手抓住十二指肠,挥舞胃袋如旋风般旋转。扑来的野狗被一个个打飞,我听见身后的她好像很开心一样,正发出嘻嘻的笑声。
…..…
晚餐。我带着她来到附近的一家餐厅,虽然只是一些家常的饭菜,但是这样已经足以令我满足。
我们面对面坐在窗边。夕阳将街道染红,互不相识的人们都低着头,走着自己的路。
“吃啊。”她说。
“你吃,我吃进去也没有用。”
于是我趴在桌上,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勺子,一口口把食物送进嘴里。
饱腹感、满足感、充实感回到了体腔中,仅仅是最低级的欲望之一,就让我体会到最真实的幸福。
“如果你愿意的话,一直在我身体外面生活我也不会介意,我会带你..…”
“不要,我要回去,因为我是你的内脏啊,而且,我也不再伤心。”
我闭上眼睛,温暖接触我的嘴唇,酸酸的感觉在口腔重现。
当眼睛再次睁开,桌前已经空无一人。
..…
又一天的课程结束。我背着书包走去校园,口腔的本能驱使我走到了快餐店门口。这一次,我只是对着大门笑了笑,转身走向了回家的路。
我再也不会吃冰激凌了,因为躲在我体内的,可是一个会伤心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