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日，千静面对镜子，端详起自己。
橙色的眼睛，白色的发丝，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不该是自己，不该是像观察一个陌生人看着这张脸。
她把视线从那橙色的眼睛里移开，橙色，发尾也是这个颜色…
她脑中浮现起人偶的素体模样，应该是紫色才对。
那个紫色眼睛的家伙把计划彻底搞乱了啊。
没想到最后执行任务的是我，没想到这段记忆直到现在才苏醒。
计划赶不上变化，大概如此吧。
现在，成为人偶的，是自己。
执行任务的也是自己。
那么，仔细了解一下人偶的特性吧：
千静盯着镜子里精致的脸，双手抱脸，她闭上嘴，有意的停止呼吸，缺氧的感觉久久没有出现。
不需要呼吸。
她又在镜子前舒展手指，把食指从反方向摁下去，最开始能象征性感受到阻力，力量超过某个界限后，手指就被直接掰了下去。
最开始有点痛，也是超过某个界限后，就消失了。
存在痛觉，但似乎可以自己调整。
她稍微动了一下错位的手指，行动受限，然后又把它掰了回来。
看来关节的限制依旧存在。
然后千静捧着自己的脸，闭上眼睛，意识扫过自己的身体，顺着自己的念头，然后，双手用力——
摘下来了。
镜子里无首的女孩捧着自己的脑袋，这个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千静仍然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触觉，她张张嘴，尝试着说了几句话：
“试音，试音。”
能够说话，似乎并不依靠声带。
她捧着摇了摇头，视线跟着晃动。
她又试着抬腿，踮脚，吐舌头，身体部分的断开似乎并不影响行动。
她又把脑袋放回脖子上，不需要特意的卡好位置，断开的部分像是有磁力一样，靠近了自动吸上。
接上去后，千静又用相同的力量提了提脸，这次没有那种想要拆分的念头，得到的只有脖子传来的绷紧之后微弱的疼痛。
这就好，至少不担心自己会走着走着掉零件了。
在之后，她又尝试了几种不同的拆卸方法，看起来人偶的主动拆卸只允许拆开那些“显眼”的关节，比如脖子和手腕，而对于一些“小巧”的，比如指节和腰椎，这部分的拆卸似乎不被允许。
看起来像是参照了球状关节，这样看来，人偶这个名字还真是贴切。
最后，千静仔细观察了镜子里拆开又复原的自己，那些重新融合的部位看起来和最初一般无二，这样看来，至少由自己下命令的拆卸对身体的外观没有影响。
物理上面的特性就先探索到这里吧，接下来……
千静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绯红的纹章，握住之后，身体里的某种力量因此而被激发，从体内的“核心”处向外迸发，隐约间又被手中的纹章给激发，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指尖燃起火焰，千静将它点在水杯上，一小会之后，玻璃就碎开，融化。
标准的术力勾动，和自己人类时期一般无二，纹章的强化也到位了，甚至强化程度相比自己人类时期还高了些。
她闭上眼睛，将精神沉浸到感知中，感知也一切正常，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整栋建筑里的气息波动，
科研人员那沾染的术能气息，战斗伤员身体里微弱的术力，那个刚刚结束考核，还有些不稳的气息，那个正在接受检查的男孩，身体里残留的自己术力的气息。
人偶似乎就是一个不需要呼吸，不会流血，可以拆卸的人类。
有着人类的绝大部分知觉，又有人类的大部分行为，不存在金属，不存在什么科学的结构，似乎全方面在模拟人类，但是又“优化”了很多生物共有的部分。
这个身体，还真是充满了谜团。
千静深吸一口气，敞开的感知里突然冒出一点异样色彩，很细微，但却是毫无疑问属于妖鬼的气息。
什么？
基地的所在地是在一块稳定存在的间界里，是现实界和妖鬼界之间天然的空洞，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地方，也是截断妖鬼去往现实界的重要节点。
这里确实有妖鬼，但不应该出现在基地里。
千静更加仔细的感知起来，眉头皱起：
那微小气息的源头是在治疗区，和自己残留气息的地方相当接近。
是黎远那边。
什么情况？！
千静急匆匆的走出房间，用上术力后，飞快的速度甚至带起来不可忽视的气流。
“对不起我走快一点……”
千静一边前进一边给被气流影响到的研究人员道歉，到达目的地后，对着正在给黎远做检查的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
“终止体检，他身上有情况。”
“欸，什么事…”
黎远对于千静的出现展露惊讶，工作人员闻言远离他，让出一条道，千静立马上前，凑近男孩再放开感知。
不见了。
就这么不见了？
“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黎远摇摇头：
“那个，前辈，我刚醒…”
“也就是说你一切正常。”
千静转头问向那些做检查的工作人员：
“他检查的结果怎样，身体方面怎样，术力方面怎样？”
“千静小姐，黎远先生的身体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且显示他本人存在不错的术力潜质，可以作为学生来进行培养。”
千静点点头，思绪却沉得更深：
一切正常…难道刚才的感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自己闻错对象了？
对了，这个房间里是有一台监控器的，可以看看那里记录的情况。
“那个，麻烦把刚才这里的气息监控给我看一下，我刚才，在这一块感觉到了妖鬼的气息。”
工作人员有点疑惑，听到这句话，其中一个人走到一个被镶嵌进墙壁的巨大机器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后，招呼千静走过去：
“请看。”
这台机器的原理就是模拟感知时候术力的运转，将术力对于四周气息的感知转化为信号进行识别和记录。
但由于感知时候术力的运转至今没有被完全解析，所以这种机器的精确度堪忧，千静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浏览起了里面的内容。
这很快就有了成果，时间点就在自己来之前，
这台机器曾短暂的记录过一瞬的常规妖鬼气息，时间太短以至于可以当作是故障。
但这印证了千静的想法，刚才果然出了问题。
“黎远，你过来一下。”
男孩脸上的疑惑更重，但还是遵循指令靠近，千静伸出手，触碰到男孩的脖子，细微的术力从指尖注入，在黎远的感知里呈现出一股电流般的酥麻：
“前…前辈，这是在干什么？”
“别说话，回忆你之前在那个紫色世界里是怎么催动力量把妖鬼的爪子震碎的。”
“前辈？我，不是很会……”
“试着回忆，然后照做，你现在身上没有可以作为媒介的东西，不用担心会真的施展出来。”
千静加重了语气，命令的色彩更为浓重。
“好…的。”
男孩闭上眼睛似乎在全力回忆，千静控制着术力在男孩体内游走，在某一刻触碰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
妖鬼的气息。
准确点来说，是那个在人造间界里击败花连枝的人化妖鬼的气息。
那股气息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猛然的向外扩散，千静想要阻止却已经迟了，不少气息已经泄露了出去。
千静脸色阴沉下来：
“通知基地里进入警戒状态，让楚松看好伤员，让黄震声做好外出作战的准备，通知上级，就说……”
“基地的坐标暴露了。”
随后，千静的视线看向黎远，在对方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复杂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