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变得很糟糕。
坏死了，坏透了，完蛋了，什么都结束了，什么都完了，什么都到此为止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什么都…
视线依旧停搁在那一幅画面上。
似乎不愿意接受时间的流动，毫无变化地勾勒出千静被捅穿的那一刻。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但再汹涌的情绪也无法改变现实，哪怕视觉依旧在挽留，时间却从不等人。
“你身上的味道很有意思呢。”
是那个伤员，他的声音贴近了黎远。
“现在这副表情也很有意思呢，在怪罪自己吗？不愿意接受现实吗？觉得很痛苦吗？”
“让我来告诉你吧，其实……”
他刻意放慢了语气，声音刻意压低模仿一个对着小孩子讲秘密的家伙：
“这一切，都是因为……”
一字一顿，一字一顿。
我不要听，别，别，别、别说了！
“闭嘴呢。”
像烙印一样滞留在视觉上的画面突然崩塌了。
或者说，那幅画面调转了
千静的手穿过妖鬼的胸口，向上用力，将他整只往上提了起来。
千静，还活着。
她不仅活着，还直接用手捂住自己胸口的那个洞，把妖鬼整个提了起来，扔飞了！
千静面色无恙，手上赤红的光芒更甚，在如此近的距离 黎远看到她手背上浮现出的红色纹路。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黎远会让你们有这样子的亲切感，但你继续说下去会对他的身心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呢。”
千静胸口的空洞被极速填补，黎远世界观的空洞在极速扩大，他两个嘴唇之间的空洞也在不断扩大。
大张嘴的惊讶，这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的情绪，只能对着被捅穿的妖鬼怒目而视。
悲伤和不知所措一股脑地向愤怒转变着，他该为这家伙的不耻偷袭感到愤怒。
“不用插手，黎远，让我来。”
但千静这次却没有给他发泄愤怒的机会。
战场瞬息变化。
千静用术力托起了自己和这个麻烦的人化妖鬼，不断上升。
间界的空间理论上是无限大的，但身为间界本质的地方即两个世界之间夹缝的部分，却是有限的。
在超出这个部分之外的地方使用术力，并不会影响到间界本身的平衡。
千静的伤一点都不轻，虽然人偶的体质给了她只要不被打成碎片就能仍继续活动的能力，但操控的精细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精细的降低，使得一旦术力外泄，就会造成破坏。
这种潜在的破坏…在那么多伤员的地方战斗起来，甚至在间界本质区域战斗起来，会变得非常危险。
所以，她腾跃上高空，术力以她体内的纹章为中心，不断地运转。
向外扩散，从与妖鬼的接触面处扩散
“你怎么，还能动！你！你！”
人化妖鬼的话语在极速的上升中变得模糊
他的身体也是。
最后，在上升到一定阶段后，人化妖鬼像一颗下坠着不断被被大气层磨损的陨石，消失殆尽。
千静放松了托举，任由自己往下坠落。
这里出现人化妖鬼这种事，很不对劲
妖鬼的本质目标是不断想方设法的逃离妖鬼界。
按理说这种强度的妖鬼很难出现在这种被靖祟司视为基地的稳定天然间界里，这片间界和现实的阻碍极其虚弱，按照妖鬼的天性，稍微有点能力的都不会待在这里。
但这只人化妖鬼却出现在了这种地方。
要么，他用理智违抗了自己的天性，要么，他就是刚刚从妖鬼界逃窜到这里。
这个世界刚好向妖鬼界裂开了裂缝
但总感觉不会这么简单。
算了，落地再说。
在伤员处躺着的黎远先是看着千静整个人飞了起来，然后又看见她现在从天而降，从一个小点开始不断放大，似乎自己也能听到那破空的气浪。
“前……前辈！”
并没有印象中的一坠到底，千静在靠近地面的地方猛然停止下来，她橙色的眼睛看向黎远：
“黎远，你觉得你的能力如何？”
没头没尾的，千静问出这句话。
黎远的神色变得更阴沉些
“我没有什么能力。”
他诚实地回答道，哪怕只在12小时之前，他都还只是个普通人
“那这一切都不可能存在什么是你的错。”
千静说道。
“妖鬼入侵算一个，基地被破坏算一个，遇见虚弱的女人算一个，自己受伤算一个，看见别人受伤算一个，不管有多少个坏事。你有主观想去做吗？”
“……我”
“当然没有，不会有，也不可能有 你没什么能力去办成坏事，但这些坏事却还是发生了，那么它一开始就是别人的过错。”
“但是…”
“你的弱小让你没有犯错的机会，你不必责怪自己。”
“现在你有恢复些吗？”
黎远的眼神黯淡了些。
这简直不是人类的思维，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接受力一点一点被粗暴拓宽，这几个小时，他重复着从这里跑到那里，从那里跑到那里，再跑回这里。
他甚至都理不清逻辑。
这里是哪里？这些人到底是谁？他们在干什么？自己又在干什么？自己为什么会不想发问的一直到现在？
他从一开始就不明白。
但是，但是，他什么也都不想说。
是因为千静的那些话，现在说的那些话。
他难以去反驳。
他拒绝去反驳。
千静说的对，他无力，脆弱，对事态的进展只有些无关紧要的影响。
自己，不足以犯错。
“……”
他沉默。
“我恢复了，我已经没有问题了。”
那么，不足以犯错的自己，做什么都无所谓呢
果然比起在这里随便的胡思乱想，还是行动起来，更加安逸些呢。
“正好下一批妖鬼又要来了，和刚才一样，碾碎眼前的敌人吧。”
她引着黎远，又重新来到之前战斗的地方。
敌人比最开始要迅猛不少，很难想象，似乎每个瞬间，妖鬼都在飞速的成长。
裂痕越来越少见，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带有破碎细节的金色纹路，敌人的强度整体上翻了一倍，而此时黎远的身边甚至没有千静。
但黎远没有示弱的意识，被先前事件激发出来的愤怒让他的理智高度离线，之前被过分满足的破坏欲再度充盈，仿佛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黎远小弟？就你一个人吗？千静还真是不够意思。”
黄震声好像已经搞定了自己的事情，他神色轻松的来到现场，又凝重的看了千静一眼——千静的身体很糟糕，简直是千疮百孔。
“千静？你真的没问题吗？刚才突然出现的气息…”
他显然也感知到了人化妖鬼的气息，所以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之后，毫不犹豫的就从基地深处赶了过来。
“一个偷袭我的人化妖鬼，已经处理了，说到这里，”
千静抬起头：“你有什么头绪吗？那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黄震声挥了挥手，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抹布编成的袋子：
“我想，是因为这个吧。”
那袋子里面装着一个椭圆状的东西，奇异的是，感知完全无法在那里带回些什么。
无法被术力感知是敕令的特性之一，看来自己没有猜错。
这个基地里藏着的东西，就是这个。
“研究人员们走得差不多了吗？”
“嗯，转移本身花不了多少时间，最大的阻碍就是传送门的电源，解决了这个，自然很快就好了。”
“这样就好。”
黄震声的视线从千静转移到正在苦苦对抗妖鬼的黎远：
“那孩子，你准备怎么安置？”
“我会处理好他的，现在还请给他更多战斗的机会，这期间他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千静委托道，她的身体受损严重，实在有些照看不过来。
“你倒是说一下怎么处理…千静，这么做真的好吗？”
“我相信他，也请你相信我，相信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有问题的。”
黄震声没有向之前那样反驳，他看着那个在妖鬼堆里战斗的身影，神色复杂。
“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