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谢谢殿下赏赐。”小女仆捧着银盏，声音细如蚊蚋。
爱丝黛拉又将另一道她不认识、也没尝过的精致甜点，端给了另一位侍立的女仆。
“你们快吃些吧。当然，如果愿意，也可以坐下来一起吃。”爱丝黛拉补充道。
两位女仆惶恐地对视一眼，又向爱丝黛拉行了一个更深的屈膝礼。
爱丝黛拉没有勉强，她知道让仆从与自己同坐一桌，对这个时代的她们而言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以后在这种私下场合，见到我就不要跪了。这是我所希望的。”
爱丝黛拉语气平和却认真，“好了，你们先吃点吧，垫垫肚子。”
那位名叫莉雅的小女仆听到爱丝黛拉的话，小心翼翼地依言端起眼前的银盏。
洁白的糖霜在千层酥表面凝结成不规则的纹路，包裹着一层层泛着诱人金黄的酥皮，其间透出深红莹润的果酱光泽。
莉雅看着这精致得仿佛艺术品的点心，愣神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咬下第一口。
真的很甜。
甜得甚至有些发腻。
但莉雅很喜欢——她从未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真好吃啊。
公主殿下果然如传说中那般，是天使转世吧！
真是太温柔了。
不知为何，一股酸楚猛地涌上鼻尖。
莉雅竭尽全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她，开始无法抑制地轻轻抽泣起来，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正专注品尝着盘中菜肴的爱丝黛拉，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吸气声。
爱丝黛拉抬起头，发现赛琳娜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静静看向那名小女仆。
她也顺着赛琳娜的目光望去。
见两位殿下的视线都转向自己这边，旁边那位年长些的女仆急忙上前，轻轻拉住莉雅的手臂，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已经习惯了她们的行为模式的爱丝黛拉先一步起身，稳稳扶住了正要屈膝下跪的年长女仆。
“两位殿下恕罪！”年长的女仆语速很快，带着恳求，“莉雅、她是今年新来的，年纪也还小，不懂规矩，求两位殿下千万别计较……”
“哎呀！莉雅，你快——”
“没关系的。”爱丝黛拉温和地打断她，转而看向仍在啜泣的莉雅，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莉雅，你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
面对眼前如此温柔的注视，莉雅本想停下哭泣，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一边用袖子慌乱地擦脸，一边抽噎着说：“谢、谢谢您，殿下……您真是太好了……我、我没事……谢谢您的关心……”
莉亚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想平复语气：“我就是……就是突然想起了我姐姐……她以前对我也这么好……我人生中第一颗糖，就是她带回来给我的……”
话未说完，莉亚的泪水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过于甜腻的千层酥滋味还留在舌尖，混合着回忆里早已模糊的、属于另一颗糖的甜。
爱丝黛拉蹲下身，视线与低垂着头的莉亚齐平，笑意温和地问道：“那你的姐姐，现在在哪里呀？”
“我、我不知道……”莉雅的声音细若蚊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她被让诺先生介绍到另一个地方去当女仆了，还……还预支了三年的工钱，帮我父亲偿还债务。”
爱丝黛拉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轻声追问：“那你家里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吗？”
“天气一直不好，特别是去年……”
“爸爸不得不向让诺先生借贷，才能熬过那个冬天。”
“后来，父亲把田产也抵给了让诺先生，可还是不够利息，只好让姐姐去打工抵债了。父亲现在在让诺先生的田里种苜蓿草。”
“家里……大概是养不起我了。所以我才出来……幸好，亲王妃殿下心善，让我在这儿有口饭吃，工钱也高，我还能往家里寄一些。”
“殿下、殿下对我也这么好……”
爱丝黛拉轻轻拍了拍莉雅瘦弱的肩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你想回去看看你的爸爸妈妈吗？”
为防止眼前这胆小的姑娘又想岔了，爱丝黛拉加快语速，清晰地说道：“我可以给你放几天假，让你回家看看。还可以给你一点礼金，托你替我带些礼物，向他们问好。”
爱丝黛拉顿了顿，眼中浮起一丝真诚的好奇，“当然，如果有机会，我倒也想亲自去看看。”
莉雅抬起哭得红通通的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爱丝黛拉：“殿下……真的可以吗？”
一旁年长的女仆见状，适时地低声提醒：“殿下，亲王妃殿下待我们宽厚，我们本就有探亲假的。”
“那就多放几天假，不妨事。”
爱丝黛拉站起身，对年长女仆温和道，“你先带莉雅去吃饭吧。下午就先给她放半天假，让她休息一下。”
“等你们吃好了，记得来告诉我一声，我还有些事想问问莉雅。”
“是，殿下。”年长女仆恭敬地行礼，随即轻轻扶住仍在抽噎的莉雅，带她退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一旁的赛琳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爱丝黛拉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走到她身边，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怎么了？又想到什么了吗？”
赛琳娜轻轻摇了摇头，将脸颊靠在爱丝黛拉手心蹭了蹭，声音有些闷：“果然……天底下的姐姐，都是这么好。”
赛琳娜没说完，只是更紧地依偎着爱丝黛拉。
爱丝黛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手上揉弄的力道却更温柔了些。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又被轻轻叩响。
得知了房间中刚刚发生了什么的安娜与几位女仆连忙赶了进来。
“两位殿下，已用好餐点了吗？”
“嗯，用完了。”
爱丝黛拉颔首，随即想起什么，对安娜道：“安娜，我有件事需要拜托你。请将近几年国内外发生的大事记、重要的法令文书、政情简报等，都整理一份给我。”
“我想看看，最好每份文件前能附上简短的摘要，方便我快速了解局势。另外，再拿一本我们法兰蒂斯通史类的书籍来。”
“好的，殿下。书库里有的历史书和一些已公开的重要法律文书，我即刻为您取来。不过涉及到一些机要文件或记录，可能需要您亲自去向亲王殿下或亲王妃殿下申请。”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