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桌上叠得高高的文件，爱丝黛拉简略地快速扫过，很快，一条法令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谷物敕令》，星历1889年签署生效。
法令强制规定了小麦等谷物的收购价格和渠道。
也就是说，农民们只能拿着自己的谷物去指定的地方被统一收购。
“这法令……”
爱丝黛拉靠在躺椅上，若有所思。
它的出台毫无疑问是为了保证市民和工人的基本生活。
但是，这部法案真的会有用吗？
小麦变成面包，可不仅仅只有谷物收购这一个环节。
而且敕令会严重损害农民利益，加剧土地兼并。
特别是如今的这种歉收的年份。
爱丝黛拉看向身旁的赛琳娜，问道：
“赛琳娜，你知道一个利弗尔……大概能买到什么东西吗？或者说，能做什么？”
“一个利弗尔？”赛琳娜微微蹙起眉。
这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贵族们购物怎么能看价格呢？
大额账单会由管家在月末统一结算，小额开销也有侍从当场处理。
而且一个利弗尔，这也太少了吧，到底能干什么啊？
赛琳娜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到这种情况的爱丝黛拉只能看向安娜：“安娜，你知道一个利弗尔大概能买到什么东西吗？对普通民众来说。”
“殿下，一利弗尔等于二十苏勒，一苏勒等于五生丁。”
“对一般民众来说，一利弗尔已经是笔不小的钱了，一个工人干一天活，大概也就挣这个数。”
“普通人日常花销，大多是用苏勒和生丁来计价的。”安娜回答得清晰平稳，“就拿我小时候，也就是几年前来说，一磅黑面包，如果品质差些，大概要两苏勒；品质稍好点的，则要两个半苏勒左右。”
“这种黑面包就是大多数平民的主食。至于一磅羊肉，价格因地区和时节浮动很大，贵的时候要八、九苏勒一磅，便宜时六苏勒也能买到，不过这种时候不多。”
原来一利弗尔这么值钱！
“嗯，那我能问问……你的年薪大概是多少吗？”爱丝黛拉看向安娜。
“当然可以，殿下，这并非秘密，也是您应当了解的。”安娜微微欠身，“我的年薪是一千八百利弗尔。”
“这全仰赖卡洛琳亲王妃殿下的厚爱。我虽毕业于法兰蒂斯高等学院，但并无实际管家经验。”
“亲王妃殿下仍愿意提拔我担任您的女管家，甚至愿支付更高的薪水。只是我自己觉得经验尚浅，还需多加历练。”
“不会啊，我觉得你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很好。”爱丝黛拉诚恳地说，接着又问，“那一般女仆的薪水呢？像莉雅她们，能拿多少？”
“莉雅她们作为初级女仆，月薪大约在二十利弗尔左右。这同样要感谢亲王妃殿下的慷慨。”
“二十利弗尔……算多吗？”
“别处的一般女仆，大概能拿多少？”
“殿下，据我所知，如果是在一些小商人或小贵族家做女仆，少一些的，年薪可能只有三十到六十利弗尔。即便是在大贵族家中，可能会稍高些，但也几乎不可能达到我们这里的水平。”
“实际上，这样的薪资……或许已引起其他一些贵族不满了。”安娜回答得谨慎而客观。
爱丝黛拉沉吟着点了点头，问出了她最为关心的问题。
“物价，特别是主粮价格，有上涨吗？”
“应该是有小幅度上涨的，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爱丝黛拉点了点头，她看向安娜，语气更加认真：“安娜，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市面上的物价，有专门的机构在做统计吗？”
“如果有，能不能把他们的数据抄录一份过来？另外，我还希望你能找几位有些数学功底的人，亲自去市面上统计各种日常商品的价格。”
“最好能把过去十年的物价都整理出来，做成清晰的表格交给我。今后每个月也要持续统计。而且不止是巴黎，其他主要城市，乃至巴黎周边的乡村地区，最好也能纳入统计！”
爱丝黛拉顿了顿，边说边思考着可行性：“这可能需要一些专门人手。我可以批一笔经费给你。嗯……大概需要多少？”
说到这里，爱丝黛拉心里有点没底。
从醒来至今，她还不清楚自己名下到底有多少个人财产，不过调动一笔经费应该问题不大吧？
毕竟连赛琳娜从小到大攒的零花钱都有六百万利弗尔了……
想想真是太过奢侈了。
“殿下，您的意志就是我的使命，不过具体数额我现在还无法确定。”
“这取决于您需要统计的详细程度，以及要覆盖多少城市和乡村。请允许我先去做一个初步的预案。”
“嗯，好的。”爱丝黛拉点头应允道。
这时，爱丝黛拉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带着些闲聊般的口吻问道：“对了安娜，你们平时一般都睡在哪里啊？我是说，你和女仆们的住处。”
“公主殿下，我的房间就在三楼东侧。至于您和赛琳娜殿下的贴身女仆，就住在您卧室的隔壁。其他女仆，有些住在顶层的阁楼，有些则住在庄园附属的小楼里。”
“那莉雅她住在哪里？”
“应该就在顶层阁楼。”
“带我去看看吧。”
安娜点了点头，便在前面引路。爱丝黛拉和赛琳娜跟在她身后。
“你们的住宿条件怎么样？”爱丝黛拉一边走一边问。
“我们的条件已经算很好了。无论是贴身女仆、女仆长，还是我，住处都算很好了。即便是一般女仆，也至少有一张温暖干净的床铺和一个属于自己的衣柜。”
没过多久，安娜便带着她们来到了阁楼门口。
这里的采光确实不算好，通风也一般，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混合了木头、肥皂和织物纤维的气味。
还未推门，里面便隐约传来年轻女孩的说话声。
“……爱丝黛拉殿下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真是不可思议啊！”
爱丝黛拉轻轻摆手，示意安娜先别出声。
她有些好奇，想听听这些女孩在私下里会聊些什么。
“赛琳娜殿下平时可高冷了，但在爱丝黛拉殿下醒来以后，简直像个真正的、会撒娇的小妹妹呢！”
“唉，她们姐妹感情真好啊……”这好像是莉亚的声音。
“那当然，我听说赛琳娜殿下在姐姐昏迷期间，一直贴身照顾，每天都待在爱丝黛拉殿下的房间里。算上睡觉的时间，怎么也得超过十个钟头吧？”
“十个钟头？我觉得肯定不止！最少十五个！”
听到这些话，赛琳娜不免有些羞恼，白皙的小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爱丝黛拉则悠悠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揶揄语气轻轻说：“原来……你在别人眼里，是高冷的形象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