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的气氛比来时松快得多。
战利品大部分压在几个孩子肩上，有些沉，但没人抱怨。
威斯、海因、巴里这些男孩主动替体能没那么好的莉赛露和西格莉德分担了一些，至于大伙口中的“赛姐”，则是偷笑着看威斯逞强了好一会儿，等那家伙累坏了，才提出帮几个男孩分担一些。
石牙野猪的两截长牙由罗南和海因轮流背，其余可用的肉块、肝脏和猪鬃分散在各人背包里。血腥味引来了几只飞虫，围着队伍打转，被瑞贝卡随手挥开。
“瑞贝卡小姐，你们以前也带过学徒吗？”赛莲娜走在队伍中段，借着赶路的空闲发问。她背着一捆剥下来的猪鬃，步伐轻快，看不出半点疲态。
“带过几批。”瑞贝卡头也不回，手中的弯刀偶尔劈开挡路的枝条，“大部分是委托所的短期活儿——商会想培养自己的护卫，一些骑士啊、男爵啊，想让子弟学点本事，还有几个是想拿铁牌的愣头青。”
“铁牌很难拿吗？”
“看你怎么定义‘难’。”瑞贝卡的弯刀又是一挥，一条垂在路中间的藤蔓应声而断，“铁牌虽然是最低的评级，但也是职业冒险者的第一道坎。总有一些天真的菜鸟听吟游诗听傻了，真把委托当成乐子。”
“那罗南先生当年考的是什么项目？”威斯插了一句。
前方的罗南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他？”瑞贝卡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当年评铁牌，选的项目不是什么狩猎或者讨伐委托。是更简单的那种。”
“什么项目？”威斯追问。
“采集。”瑞贝卡说，“去山里采够指定数量的药草，在规定时间内交回来。结果这人走错了路，摸到一只红爪山鸡的窝里去了。药草没采够，倒是满身是伤的扛了一只活物回来。评定的人看了半天，不知道该算他通过还是不通过。”
“后来呢？”赛莲娜问。
“后来给他过了。”阿彻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罕见地接了话，“但不是因为活捉魔物，是因为他迷路那趟，顺手画了那片山区的地形图。当时委托所正缺那一带的资料，也亏得管理者是个大度的老前辈。”
罗南终于回头，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笑容。“这就叫运气。”
“运气个屁。”瑞贝卡说，“你那张图我记得。比例对不上，地势高低跟狗啃的一样，地标名称写反了两个。后来我跟人去实地核对的时候，差点被你坑死。”
“那是草稿！草稿！”罗南提高了音量，“不是说了后来要跟你们画的对比着改吗！”
队伍里响起压低的哄笑。海因也弯了下嘴角。他背着那截长牙，肩膀压得发酸，但听着这几个人斗嘴，倒也不觉得闷。
“那阿彻先生呢？”威斯又问，“你们三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沉默了片刻。瑞贝卡没有立刻回答，罗南也不再嚷嚷。最后还是阿彻开了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以前是跟几个关系不错的家伙组团的。后来出了些事，队伍就散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其他人也识相地没有追问。
“前面有东西。”
一直走在最前方侦察的瑞贝卡忽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队伍止步。两只猎犬同时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阿彻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靠拢，将学生们围在中间。
“什么情况？”罗南压低声音问。
瑞贝卡没有回答，只是朝前方不远处偏了下头。那里，几棵歪脖子老树围成一片阴影，阴影下躺着一团暗红色的东西。海因眯起眼，勉强辨认出那是一具动物的尸体。
“散的？”阿彻问。
“散的。但时间不长。”瑞贝卡已经收起弓，换上了弯刀。她朝那具尸体走去，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其余人跟在她身后，保持警戒。
走近后，海因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具羊的尸体。不是普通的羊，体型比普通的山羊大一些，毛色灰白相间，后颈到背脊有一道明显的暗色条纹。它的角细长而弯曲，末端尖锐，像两把短刀。不过最显眼的，是它的尾巴。
那是马的尾巴。
“马尾羊。”
莉赛璐轻声说，语气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一种外形似羊，长有马尾的低级魔物。比普通羊体型大，蹄有向马演化的趋势，奔跑能力强。草食性，独居或群居皆有。有一定攻击性，不过这只已经用不着攻击什么了。”
尸体是被撕咬开的。颈部和腹部有明显的齿痕，几条腿已经被扯下来，骨茬参差不齐。剩下的部分，像内脏、皮肉、碎骨等，都散落在周围，招来一团嗡嗡的蝇群。
“今天死的。”阿彻蹲下来，用手掌比了比尸体旁边一个模糊的爪印，“大概率是咱们杀猪那会儿，这边也有一场冲突。”
“是狼干的？不对，怎么还有哥布林？”罗南过来，却看到了大量的小型脚印，有些不确定。
阿彻没有立刻回答。他凑近尸体，仔细观察颈部那些撕裂的痕迹。片刻后，他站起来，用手指点了点死羊脖子上的一个位置。
“看这儿。”
海因和其他孩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的伤口不是撕裂的，而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的，有一个又深又窄的洞，周围的组织呈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青甲狼。”瑞贝卡的声音带上些确定，“只有青甲狼的牙会刺出这种伤口。撕咬是后来的事。先咬住了脖子，然后才撕开。”
“青甲狼不是独居。”阿彻站起来，望向密林深处，“至少三只。一只扑咬，两只围着堵。”
“这附近还有狼群？”罗南倒不是太在意，这种级别的魔物他早就随便乱杀了。
“可能不止……”
瑞贝卡作为队里的侦察员，更加敏锐，她观察完周边的脚印后，指着一只还算完好的羊腿，准确地说，是羊腿上的草线。
一众孩子也过来围观，瑞贝卡见状也开始借这个机会向他们传授经验。
“看见没，看到这个，你们就应该明白，这些羊是专门挑选的，这种草线，大概率是山里的哥布林部落制作的。”
接着，她来到周边的土地上，随便找了找，土地上有几个黑乎乎的小洞。
“比咱们用的箭要差，但也能发射出去，看来有一支小规模的哥布林队伍……”
瑞贝卡既是在跟这群遗孤们讲，也是在给两位同伴表达自己的看法。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不是一头狼在嚎叫，而是好几头，此起彼伏，像是四面八方同时有狼在呼应。很快，林间传来某种低沉的、粗哑的嘶吼，逐渐盖住了狼嚎。
罗南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表情从不经意变得专注。
声音离一行人不算远，三人交换了眼神后，纷纷点头。
“全员，像那边慢慢靠近，注意隐蔽。”
阿彻压低着声音发号施令，一旁的瑞贝卡则将猎犬背上的**取下为它们戴上。
海因几人也内部调整了一下分工，让最具备战力的赛莲娜和威斯尽量少带沉重东西，以便紧急情况下能迅速发挥战力。
准备完毕后，一行人开始向意外的目标前进。
。。。。。。
“嗷呜呜呜呜呜~”
即使发出嚎叫声，也无法扭转不利形势。
一只体型比一般狼大得多的猛兽，正在做着最后的困斗。
颈下覆盖大半身体的坚硬的深绿色皮毛能防住远处的箭镞，但对于依靠力量的钝器，则有些不够看了，这只“狼”的腰腹部此时凹陷了一大块，明显受到了某种重物的打击，伴随着嚎叫声，越来越多的血自嘴中反流出来。
“瞧瞧，打得可真惨啊，还活着的那只狼也不行了，估计内脏都震碎了……”
“这群哥布林也是，12只死了得有六七个，连带头的那只异种都被咬死了，要是给它时间，搞不好真能进化成中级魔物……”
一行人在离争斗中心一定距离的灌木丛里，正小心地观察战况。
海因也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不得不说，所谓的“哥布林”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跟刻板印象里的“绿色侏儒”外表差不多，素质要比一般的魔物好得多，虽然普通个体很弱小，但会集体狩猎，还能制作简易的武器，已经具备一定的组织结构了。
不过听身边冒险家的低语，海因估计这一种族还有很多他没看到的东西，于是决定先不出声，看看再说。
“怎么说，彻，难得的机会啊，两边都没多少气儿了，将近10只完整的哥布林首级还有品相至少合格的青甲狼皮，这可是一份标准的中档委托……”
罗南已经兴奋起来，手按在了剑柄上，一副只要后者同意，就立刻出去解决麻烦的表情。
旁边的瑞贝卡虽然没发表意见，但手也不自觉地放到弓上。
带头的阿彻看了会儿场面，沉吟了一下，才扭过头来。
“机会难得，放弃确实可惜，但这回，你们两个给我当好保姆，让小家伙们见见血。”
罗南听后跟那个天天拌嘴的女人对视了眼，随即耸了耸肩，倒是无所谓，他只要战利品就行，眼前这些魔物确实没法拉起他的战斗欲望。
“好了，小家伙们，我们会在一旁帮你们压阵，你们的任务，就是把眼前这伙魔物全部消灭，一个不留，听懂的点头！”
阿彻回头简单交代了下任务，看到小家伙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表情，也露出了笑意。
“那就，上吧！”
随着他一声大喊，威斯、赛莲娜两人当即放下行李冲了出去，目标直奔还活着的两只使用弓箭的哥布林。
其他人则维持“负重状态”，朝着前方慢慢移动，举着各自的弓或是短剑、盾牌，准备应对袭来的攻击。
不过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赛莲娜和威斯手起刀落就砍到了各自的目标，余下的哥布林发出难听的叫声，大喊着开始四处逃窜，然后沦为小队其他遗孤们的“移动靶”。
即使背着沉重的野猪牙，海因照样能弯弓搭箭，不得不说这一年下来持续的锻炼身体是对的，至少比最开始那副虚样强太多了。
第一箭，射到了一只哥布林的后背，强大的惯性使它扑倒在地，随后再也没有动静。
海因再次从挂在皮带上的箭袋取箭，又一箭快速射出。
第二箭，没有命中，擦着一个瘦小家伙的胳膊过去了，不过好在，莉赛璐这箭射中了小腿，令这支哥布林丧失了行动能力，趴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随后，海因短暂调整了呼吸，抽出下一箭。
第三箭，搭弓，拉弦，然后……
破空声响起，伴随着的还有刺耳的鸣音。
一支箭射中了一只逃窜的哥布林的脑袋，后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海因也好，身边的莉赛璐等人也好，互相看了眼各自手上没射出的箭矢，有些茫然。
但也只有一瞬罢了。
下个瞬间，伴随着猎犬的叫声，海因以及在一旁观战的罗南几乎在同一时间喊出了相同的话。
“敌袭！！”
。。。。。。
自从帝都的那一夜后，海因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了。
在发觉有第三方介入战场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加速运转体内的魔力，强化自身的感官。
“西北方向！”
魔力强化后的感知和视力都获得了提升，海因迅速判定了下刚刚那只暗箭的来源，开口报点。
不远处的威斯、赛莲娜发觉后也马上放弃了追杀，赶忙回来帮忙，罗纳的速度比他们还快，佩剑脱手而出，猛地从一旁飞跃过来，站在海因等人身前，神情严肃。
瑞贝卡、阿彻两人没有靠过来，但海因也看到他们各自拿出了武器，做好了不同方向的迎敌准备。
海因及身旁还背着行李的几人，连放下这些负担的时间都没有，本能地各自搭箭对准之前的方向，只要罗南号令一下，就开始攻击。
四周的树林、草丛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几个孩子也逐渐紧张起来。
“被包围了啊……”
几人小声地交流着，默契地改变了各自的朝向。站在前方的罗南手持长剑，虽然身体没动，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四周。
一时间，除了两只猎犬不时奔走狂吠的叫声，周围竟没有任何声音。
海因能感受到胳膊的颤抖，汗滴自额上慢慢流下，经过脸颊、脖颈，流到衣服里，有些不适，但搭在箭上的手始终不敢松开。
“哎咿呀！啊呀！！”
凝重的气氛被上一波没杀完的几只哥布林打破，出乎意料的，他们似乎陷入到同海因一行人一样的困境，本来四散而逃的几个家伙又聚在了一起，虽离着海因这边八丈远，但也没有跑到那些还没露面的家伙那边，让海因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新的来者对这些哥布林来说，不是朋友。
也是在这会儿，那些隐藏着的家伙终于露面了。
“怎么也是哥布林？”
海因身前的威斯相当惊讶。
“不是一伙的，你看装备什么的差太多了。”
海因站在他的后侧方，往前看了看，又观察了下从四周逐渐钻出的绿色矮子，随口说着。
远超上一波他们打的残兵，这一队估摸着怎么也有三十多个，将海因这些人围住。
新来的这一批，无论是体格还是素养都要比之前那伙强太多了，哪怕占据数量优势，海因都没从他们那些丑陋的脸上看到任何表情。
几乎一半的哥布林都穿上了用材料不一的毛皮做的衣服，出现在罗南正面的几个近乎成人高的异种，甚至披上带着锈迹的甲胄。
“有点麻烦啊，中级哥布林亲自带队……”
阿彻不知不觉间靠拢过来，举着他那面盾牌，另一只手抽出了腰间别着的手斧。
“弓箭兵、长矛兵，连没正经武器的也都知道拿着投石绳吗，罗南，那几个大家伙，你自己上大概多久能拿下？”
虽然被包围了，但几位职业冒险者似乎不算太担忧，至少海因没从他们交谈的口气中听到对局势的抱怨。
不过想想也是，海因自己看清是哥布林后也松了口气，毕竟这种魔物如果不会组团，也不会进化的话，单打独斗也就那样了。
“不好说，反正能打过，就是要时间，而且你看他们这样子，真打起来，咱们三个肯定死不了，小家伙们可就不好说了……”
罗南眯着眼看向前方两个大个披甲的哥布林，应着阿彻的话。
“也是，优先考虑突围撤退，咱们掉点儿肉无所谓，小家伙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将军那边非扒了咱们的皮。”
阿彻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惹得罗南直翻白眼，不过海因看到后者握剑的起手式确实变成了防御性质的。
“啊呜呀啊……”
“呀卡吗呀阿啊……”
预想的开战情况没有发生，反而是上一批没杀完的哥布林们先被自己人开刀了。
身材高大的异种明显是首领，它带着几个精壮个体，走上前几步，跟小队这边保持了一定距离，接着随手接过一柄身边下属的长矛，当着海因等人的面投了出去。
当然，因为方向明显不是朝他们这边，小队也没有选择第一时间主动攻击。
那柄长矛飞了一会儿，随后钉在了小队和那些哥布林残兵中间的空地上，随后，那首领看向这边，海因能明显感觉到，它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很久，准确的说，是自己背上的东西。
“海因，把你背的牙露出来，让那家伙看看。”
没来由的，阿彻这么说道，他甚至表现出一副轻松看戏的样子，将盾牌拄在一旁，虽然他放在背后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带上的飞镖。
海因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他卸下背包，露出里面还带着血迹的野猪牙。
“阿伊哎呀，呀……”
“哎呀啊啊呀呀……”
野猪牙亮出时，海因敏锐的发现很多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随后快速移走，然后四周的哥布林似乎开始低声交流起来。
海因有些明悟，这是在秀肌肉。
正如他猜想的那样，他甚至能看到那首领脸上相当人性化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后闪过贪婪，但很快就陷入挣扎，最后仿佛卸了口气。
它收回了视线。
“阿伊哎呀！”
那首领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冲着海因一行人。
众人不明所以，但很快看到它先是指了指那伙残兵，又指了指远处那只已经被杀死有一会儿的青甲狼。
然后，它又当着罗南几人的面，指了指他们，随后再度高呼一声，众人立刻发觉，四周的哥布林似乎动了起来，它们主动撤去了包围，留了一个小口子。
一切做完，那首领同样拄武器，站在远处。
“什么意思？那哥布林是想表达什么？”
不止威斯有些懵，赛莲娜、西格莉德这些人也看不懂。
巴里的神情相当惊讶，随后隐隐有些激动。
“应该是交易请求，我爸爸以前给我讲过，有些哥布林部落比较发达，它们会主动打劫过路的村民，但从不招惹强大的冒险者，有时甚至拦住一些带有护卫的商队，扔出山中打来的野货，强制交易一些物品。”
“这么聪明，甚至知道以物易物？”
威斯明显被巴里的话惊到了。
“大部分低等哥布林不知道，但进化后的异种，智慧水平有了明显提高，据说在更北方，那里盘踞的魔族，有些就是哥布林甚至差不多的弱小魔物进化来的。”
小家伙们看到气氛有所缓解后，倒是心大的开始讨论起来。
“怎么说？”
罗南等人毕竟是活跃多年的冒险者，哥布林这种魔物虽然后来见的不多了，但也不至于看不懂对方的意思。
“撤，给我一兜行李留下，其他的你们都带上，狼皮不要了。”
阿彻没有犹豫，果断下了命令。
罗南随手从西格莉德背上撤下背包，扔给了同伴。
“背上东西，赶紧走！”
由他带头，海因一行人迅速拿着各自的行李脱离战场，瑞贝卡则始终举着弓在队尾，至于身为队长的阿彻，则留在原地殿后。
一直撤退到被刻意让出的口子边缘时，罗南才带着几人停下来，准备接应阿彻。
“它们在干什么？”
赛莲娜好像看到了什么，发出了疑问。
海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阿彻刻意将背包里的战利品——主要是野猪的皮毛和肉，向周边扔的到处都是，确认吸引到一些哥布林的目光后，才举着盾小心地离开。
但赛莲娜疑问的明显不是这个，而是更远处的，那队残兵。
那哥布林的首领似乎确认眼前的人类还算“守信”，又“上道”地留了些买路费，便不再搭理，转而带着几个亲信来到那批被海因等人杀得差不多的残兵旁边。
隔着很远，似乎能看到两批哥布林起了争执。
“那是在干什么，吵架吗？”
西格莉德看得不算太清，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也只能看个大概。
“应该是吧……不对！”
罗南确认兄弟已经撤出哥布林的射程范围，也转头远远观望着，结果场面立刻发生了变化。
海因用魔力强化后的双眼看得真切，就在刚刚，残兵中的一只哥布林神色激动的喊着什么，而站在它对面的哥布林首领二话没说，抽刀砍了它的脑袋。
其他几只瘦弱的哥布林被同伴的血吓得瑟瑟发抖，立刻跪趴在地上，随后被首领麾下的哥布林们扒下身上的衣物和装备，像赶着牲口一样赶走。
“哥布林内部也会自相残杀吗？”
威斯看不懂，只是问题一出，就被身边的小伙伴鄙夷地看着。
海因无奈地扶额，威斯这一年确实看了不少书，但除了早期，其他时候更多是看那种冒险小说。
“威斯，少看点那些富家子弟们幻想的冒险生活吧，哥布林内部也是分部落的，不是铁板一块的……”
莉赛璐也很无语，这种级别的内容是文化课上讲过的最基础内容，看来某个家伙当时全睡了过去。
“啊哈哈，是吗？”
金发男孩此时也显得不好意思，不过他看向一旁的好朋友，发现海因盯着那些哥布林离去的方向，神情不算太好。
“怎么了，海因？那些哥布林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海因听到后只是收回目光，再度变回那个冷静的状态。
“行了，小家伙们，抓紧时间下山吧，再晚天就黑了，回到镇上的旅馆，你们想怎么聊都行！”
在罗南的催促下，两组学生才收回心思，专注于下山赶路这一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
下山的时候，海因刻意走在队尾，因为这样能听到两个冒险者的窃窃私语。
“彻，不太对劲啊，回去后要跟将军这边说一下吧？”
“放心，回去后我会马上去说的，组织度这么高的哥布林，首领又有这么高智慧，又杀伐果断，还知道吸纳人口，南领腹地可留不得这种……”
“说的是啊，长此以往，又是一个高级哥布林甚至魔族，不能留了，回去挂委托也好，让将军派人来也罢，怎么都要把这片山区犁一遍……”
听着身后两人的低声讨论，海因也不由得长呼口气。
虽然一路上数次波折，但好歹第一次冒险成功结束了。
只是，真正的冒险生活，不是威斯看的那些小说。
或者，威斯那些小说里，大概不会写这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