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刀剑舞动,寒芒游走。
此刻,南都城内最大的训练场中,“打铁”声乒乒乓乓,不绝于耳。
在四周看客热烈的喝彩声中,一众精壮的男人们皆身披甲胄、护具,手持训练用的特制武器,在场上“厮杀”。
打到酣处,一些人甚至会果断卸甲,赤裸着上身,露出扎实的肌肉和密密麻麻的伤痕,表情亢奋地向对手冲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战阵上的生死搏杀。
当然,也不是所有场地都是如此,训练场虽建在城内,却是专门供南领最精锐的一批军士和将官日常训练使用的,功能设施齐全,能照顾到各种类型的比试和对抗。
除了最吸引人的单人擂台赛外,还有专门的跑马场供参与者进行马上对决,其他的诸如射靶场、魔法演练场乃至器械实操场地都应有尽有。
“罗南!干掉他!!!”
靠近前排的观众位上,克拉克正扯着嗓子,激动地大喊着,为他们熟识的青年加油鼓劲。
虽然没有他声音大,但是威斯、赛莲娜、巴里,乃至西格莉德这种“文科生”,都在尽可能的狼嚎着,为他们的老师助威。
“呐,海因,你说我们这么喊会不会被打啊?”
阿诺德给罗南声援的时候,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也是和海因开起了玩笑。
“淡定,一群队长甚至官更大的家伙怎么拉得下脸动咱们,真被人堵了,直接说咱们是罗南的徒弟,让他们找本人单挑去……”
同样感受到了周围一群现役武夫们的不满目光,海因不在意地胡扯着,随后将注意力放到场地上。
他们熟悉的金发青年,此刻正戴着满满一身护具,骑着战马在场上奔驰。
在他身后,同样有一名骑手,正架起马槊向他不断逼近。
而除了这俩骑马的家伙外,这片场地上还有十几个已经歇菜的家伙,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等着被工作人员拉走治疗。
既然是表演赛,自然不能只让军队内部的人上台,所以一开始官方就明说了,任何对自己本事有自信的家伙,都可以去一旁报名抽签,然后直接上场,非军队人员,只要赢一场,就有奖金拿,虽然不多,但也激起了民众的热情。
于是乎,除了常在周边活跃的各路冒险者,很多退役将士、街头少年甚至田间劳作的精壮男人都争抢着报名上台。
“万一匹配到一个弱鸡,不就是白拿钱吗”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但官方也不是傻子,都参加是吧,那好,于是直接玩起了大混战,一场十几个人放在一块。
只要塞进去一个职业士兵,场面那就是一边倒。
“看到这种场面,才知道,职业武夫和普通人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啊……”
见证了混战开始时一边倒的碾压,海因由衷地感慨着。
混战开始,场上唯一的职业军人就空着手,如狼入羊群般地开始了“屠杀”,普通人连他一拳都扛不住,直接被打得倒飞出去,一些练过的参与者试图进行围攻,可那武夫直接表演了一波空手夺械,抢过别人的武器反手将几人全部撂倒。
除了罗南这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大部分人或许连沙袋都算不上。
但在跟罗南交手几个回合后,那武夫地面近战没占到便宜,便立刻后撤,跨上了赛场提供的马匹,试图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击败罗南,罗南见状也不敢犹豫,于是也上了马。
赛场上,罗南的脸藏在面甲下,让人无法看清,却不影响海因发觉他们的这位实训导师此时有多么紧张。
几次对冲后,兵戈碰撞间,罗南险些落马,但他依然艰难地调整姿势,企图拉开距离。
战马的速度在他这种接受专门训练的人眼里,其实不算快,但罗南毕竟没有太多抗骑兵的经验,这只是表演赛,他又不能一发狠直接斗气全开把战马劈死,不然根本不用上马,直接以步战骑。
“这当官的也是狡诈啊,为了稳赢摆明了欺负罗南……”
“麻烦了,罗南精通的那些冒险技能,跟这种战阵对决完全不一样啊……”
这让一旁观战的威斯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威斯,相信罗南吧,怎么说也是父亲大人看重的精英,相信他能找到对方的破绽。”
莉赛璐情绪依旧稳定,但海因瞟到了她捏紧衣服的小手。
罗南的水平如何,他们都清楚,三人小队里的战力担当,擅使刀剑,长枪、弓弩也都会一些,因为常年闯荡,骑术尚可,斗气水平虽然比不了军中那些高级将官以及传奇冒险者,同年龄段也称得上一句优秀了。
奥路法评价他时说过,几年内,南领就会多一位金牌冒险者了。
金牌是什么水准,海因没见过,但他知道身为资深银牌的罗南,其身手比起自己的父亲也差不了多少。
而父亲查尔斯,作为南领嫡系部队中的百骑将,是战时可领至少3队职业武夫的中坚力量,这几百人,可都是人人具备斗气或魔力,能披甲执剑,长时间冲杀的精锐,甚至说,在帝都的那段时间,查尔斯论实力和地位,根本不亚于一般的千骑将。
帝国一都四领,又能有几个千骑将?而千骑将再升,那就是将军了。
踏,踏,踏!踏!踏!
赛场上,长期的追逐中,罗南也逐渐适应了这种对抗方式,海因看到他在有意识的彻底放弃缰绳,维持平衡的同时,尝试一些高难度动作。
终于,这两人展开了最后的冲锋。
两匹战马,承载着各自的骑手,相向而去,又在骑手的默契下近乎同时各自转身,相对而立。
“呼~”
长呼了一口气,罗南平复好心境,麾下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骑手的情绪,有些紧张地甩动着后蹄。
“不愧是精锐部队的将官啊,真是难对付……”
透过面甲望着远处的身影,罗南由衷地叹道。
他想着,像这样的高手,帝国全力动员下来,恐怕能凑出几百人。
“虽然父亲您,当年因为我不参军而狠狠数落我……”
在人群紧张的注视下,在海因等人的隐隐期待中,两位骑手同时加速,挺枪跃马而去。
“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人生……”
金发青年,呢喃着不明所以的话,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对手,带着一股决然,将手中马槊紧握,进行最后的蓄力。
百米……五十米……十米!!
看台上,海因已经站起来,紧紧盯着场上越来越近的两人,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了起来。
没有任何拼招,没有任何斗气或魔力的对抗。
纯粹的反应对拼,纯粹的肉体比试。
铛!!!!!
砰!!
“好!!!!”
“打得好啊!!”
“胜者是泽维尔千骑将!!!!”
……
“啊,真是毫不意外啊……”
罗南只感觉脑子都懵了,如同被飞奔的马狠狠踩了脑袋,或是被什么魔物扇了一巴掌。
“罗南,怎么样了!说话!!”
熟悉的声音,是瑞贝卡那个烦人的家伙吧,语气好急啊,真是奇怪,除了自己谁还会跟她过不去。
“好小子!你也不知道防一下,我要是再用点力你不死也得重伤啊!”
陌生的声音,他在说什么?哦,好像是我没防住刚才那一击,不过没关系,那一下如果是实战,他的心脏也会被捅穿吧……
“没事的,各位,长官那一击收了力,我们会带这位去休息区接受治疗,想来以他的身体素质,半天左右应该就没事了,各位这边走……”
“倒是您,长官,您心口挨了一下没事吧,需不需要做些检查?”
“没事!这小子也是,又不是战场,还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跟我过招,唉~可惜了,本事不错,他要是早些年参军,搞不好现在比我混的好……”
“哈哈,您说笑了……”
……
罗南几乎没有悬念的败了。
两骑交错之际,他如遭重击,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对方虽然身形也有些不稳,但仍然坚挺于马上。
威斯等人肉眼可见的沉默下来。
尽管对方那位将官对结果有些不满,认为应该算平手,但裁判和大部分观众不这么想,他也只好服从安排。
好在,罗南算是混战的前两名,也能晋级下一轮的比试。
“赛姐,能看清吗?”
海因向一旁的赛莲娜搭话,后者此时和她一样,表情不算太自然。
听到海因的问题,她惊讶了一下,随后有些犹豫的点点头。
“太快了,看不太清,不过,罗南前辈似乎也命中了吧……”
赛莲娜伸出手,指向了自己的心口。
看到赛莲娜的动作,海因长呼了一口气,露出苦笑。
“还是赛姐厉害啊,我感官强化后也只能勉强看到那一击刺了出去,但刺到哪还真不知道……”
“行了,海因,你说这话我可不信,再说,就算你看不清,你会猜不出罗南的打算?”
“呵呵,那可真不好说……”
海因笑笑,算是揭过这个话题,一旁的莉赛璐等人已经起身,准备去休息区看望罗南,他身为团队的一员自然也要去的。
离开时,他看了眼场内,看着刚刚结束的那场混战的痕迹,似乎有所感悟。
“或许,按常态实战的表现作为战力标准,也未尝不可啊……”
“?海因,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看看罗南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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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大不了就认输嘛,又不是没法晋级,你看看你,天天光没事找事,早晚有一天给自己玩死!”
“你知道个屁!臭婆娘!认输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休息区,海因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纷纷无奈地扶额。
好消息是,没什么大碍,医生嘱咐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当然,就算有事估计也不会怎么治,官方只提供简单、廉价的治疗,最多管管皮外伤什么的,严重的话就发点赔偿打发走了。
进来的时候,海因已经见到了被打骨折的参与者,简单固定后被同伴搀扶出去,也不知道后续要怎么办。
“行了,别贫嘴了,小家伙们都来看你了。”
阿彻适时地入场制止两人的日常。
“哼!”“哼!”
“所以罗南觉得那位将官水平怎么样?”
赛莲娜无疑是几人里跟罗南时间最长的,慰问之后率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罗南捂着脑袋沉吟了一会儿。
“单论差距,其实我跟他没那么大,不如说,在地上拼剑的那会儿,我其实能占一些上风……”
“但我们毕竟是职业冒险者,不是职业军人。”
阿彻见同伴状态还不算太好,索性接过了话题,开始跟一众学生上课。
“说白了,我们对抗的目标虽有重合,但还不太一样,像对方那样的精锐将官,在杀敌,尤其是人型敌人这一领域,比我们要精通的多……”
“那或许你们会问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将军要我们来给你们授课,而不是部队里的人。”
“但我想,即使我不说,你们也差不多知道将军的用意吧……”
说罢,他露出笑容,挨个在每个小家伙的脑袋上摸了摸,随后伸手指向自己的脑袋。
“平时除了训练,记得,要多想,多体验生活。”
阿彻说完,摆了摆手,转身去照顾罗南了。
海因站在原地,看着阿彻的背影,忽然想起以前前在实训途中,罗南提起自己为什么选择当冒险者时,脸上总会带着一种很松弛的笑容。
就像现在这样,虽然躺在病榻上,虽然刚刚输了对决。
但他依然脸上带着笑意。
。。。。。。
看望罗南的行程结束了,除了收获了阿彻的摸摸头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彻的话也有些不明所以,搞得大伙一头雾水。
但海因也不在意,他现在更在意下午场的比试。
“听说你家那几个小家伙,去年年底在折玄之森那闹的动静不小啊,有这等本事,不上台露两手?”
南元帅的原话,经奥路法的亲卫转达给了海因一行人。
这下好了,本来是看戏的几人,接下来也要成为戏里的一部分。
“拿到名单了。”
稍稍费了些功夫,阿诺德拿到了下午场次的安排和参与者名单。
莉赛璐立刻接过,从上到下快速阅览着,和她自己脑子里的一些名字核对。
“克拉克和巴里的话,是二人组队的团体战,还好,对面不是部队的人……”
小团体讨论过了,赛莲娜、巴里、克拉克三人表示先试试水,已经参加了下午场,而海因、威斯、莉赛璐、阿诺德则根据下午的战况分析明天的局面,到时候直接参加败者组的复活赛。
讲道理,既然元帅提起来了,那就事关奥路法的脸面,几人也不指望打进前几强,至少能晋级,也别输的太难看就行。
其实按海因的想法,应该让他先上的,这样几人中实力最强的赛莲娜、威斯,加上配合更好的巴里和阿诺德,就可以参加明天的复活赛,这样晋级概率更大也更稳,奈何红发少女表示她要参加正式赛,克拉克也当仁不让的要为大伙打前锋。
“坏了!”
莉赛璐的表情沉重下来。
“赛姐那场是混战,里面一个百骑将,一个队长,其他至少还有几个铜牌冒险者……”
“嘶~”
“下一场就是混战了吧?咂,只能祈祷赛莲娜遇到的人里有聪明人了……”
铛铛铛~
随着上一场赛事的结束铃响起,看台上的三人不由得为下一场的情况担忧起来,威斯立刻起身去候场区把情况告诉同伴们。
“希望她别逞强啊……”
望着威斯的背影和逐渐进场的人员,海因也开始紧张起来。
他总有种预感,这场那个红发少女大概率不会轻松。
。。。。。。
“赛姐,千万别逞强啊!”
“是啊,要是真打不过咱们认输就是了……”
崩!崩!
克拉克和巴里的劝阻,换来的是两个脑瓜崩。
“瞎说什么呢!这么希望我输?!”
面对“强者”的凝视,两人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随即脸色一横。
“赛姐,就算你不听我们的,那你总得听莉赛璐的吧,大小姐可是说了不希望你因此受伤,你……哎哟!!!”
木剑直接打在了他的脑袋上,让人吃痛失声。
“克拉克,很久没练了是不?敢拿小姐压我!”
“不敢!不敢啊!赛姐!”
“赛……赛姐,克拉克说得也没错,你这场对手这么强,要是为了争晋级资格伤着了,大伙会担心的……”
挥挥手,少女打断了巴里的劝说。
“安心了,我又不是傻子,干嘛和百骑将硬碰硬?放心,晋级资格我一定拿到手!你们两个也是!”
几乎无视了同伴的劝说,少女就这么直接将木剑扛在肩头,活像街头随处可见的浪客一样,留给两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唉~没辙,先走吧,咱们那边也快开始了。”
克拉克多少有些无语,赛莲娜哪都好,只要别跟战斗扯上关系,否则平时那个活泼开朗的淑女瞬间就消失了。
“都怪罗南!天天带着赛姐去跑这跑那,原来多温和的人啊,唉~”
“悲愤”之余,克拉克将所有的锅都扣到了休息区的某人身上,随后也有样学样的将木剑扛在肩头,带着巴里离开了候场区。
而确认两人走后,远处的少女才开始放慢脚步,随后将肩头的剑放下。
“呼~呼~”
完全没有刚才那副轻松的表情,如果海因在场,一定会觉得这是红发少女表情最凝重的一次。
少女深呼吸后闭上了双眼,对全身的感官进行着最后的动员。
她想到了第一次握剑时的感受,那时候手指太小,剑柄太粗,根本握不住。
现在,已经能紧握了,虽然握剑的那只手有些颤抖。
是紧张吗?是害怕吗?
还是兴奋?
少女不知道,或许几种情绪都有。
奥路法不止一次说过,她是有才能的。
罗南教导她时,也会惊叹她对任何招式的领悟速度以及做出更适合自己的调整。
莉赛璐会向她请教剑术,海因会和她讨论招式的运用,威斯会和她交流提升斗气的方法……
她是遗孤里的翘楚,她是同伴口中的“赛姐”。
她是,奥路法当年拯救的遗孤。
“将军也好,大家也好,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再次睁开眼,少女的表情无悲无喜,惊人的气势自她体内向四周迸发。
铛~~~~~~
“要上了!”
将面甲戴上,迈着坚定的步伐,赛莲娜大步向前。
最终,踏进了混战赛的沙场之上。
没有理会周围参与者的惊讶、不满或是疑惑。
少女的目光,几乎在瞬间锁定到人群中的两个看似普通的身影。
对方似乎被惊吓到了,近乎本能地摆出了战斗姿势,一阵观望后,才发现了这边气势逼人的“小矮子”。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哪个退下去的老家伙,合着就是一个会些斗气的小不点?”
“卢卡斯队长,万事还是小心的好,别忘了泽维尔那场可是差点……”
“欸~行了行了,长官,您放心,就这么几个货色,咱还真没放眼里,交给我吧。”
两人中的一人,率先走出,似乎全然不在乎周围人的敌意。
一边走着,他甚至主动开始卸掉身上穿的护具。
他就那么大大方方的走到场地中央,随手把木剑插在沙地上,接着扯下了面甲。
面甲之下,是大而圆的黝黑脑袋,额骨突出,眼睛大,瞳孔小,面相称得上凶狠了,而侧脸上,一道巨大的伤疤更是加重了几分残忍气质。
一些胆小的人默默的退后了两步。
那人自然是看见了,脸上嘲弄之色更明显,随后伸出手,不屑地开始邀战。
“你们这些废物!一块上吧!”
回应他的,是十数位参与者的怒目相视。
唯有一道身影,猛地冲出。
虽是木剑,却仿佛具有了真剑的锋利。
一道矮小的身影,带着突破一切的气势,直冲场中央那大汉的面门。
用杀敌的突刺,回应着对手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