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深处,千代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敛起脸上所有的表情,伸手推开驾驶座的车门,一只脚稳稳踏在路面上,随即走了出来,站定。
晨光从山脊的缝隙间洒下来,将她的影子拉得笔直。千代微微抬起下巴,紫色的眼眸迎着光,目光越过自己那辆歪歪斜斜停在路边的小车,落向后方那辆不紧不慢驶近的黑色车辆。
“虚空生物的爪牙,”她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都敢把手伸进表世界了?你们可真是嚣张啊。”
黑色轿车的门缓缓推开。
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戴着金丝边眼镜,皮鞋踩在砂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听到千代的话,他略略挑起眉毛,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意外:“哦?小姐你倒是懂得很多啊。”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抬起右手,不紧不慢地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男人身后的空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一柄长矛从波纹中心无声地探出,矛尖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随即骤然加速,撕裂空气,径直刺向千代的面门。
“哼。”
她从鼻腔里逸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看到了什么拙劣到令人发笑的把戏。
“雕虫小技。”
她随意地挥了一下手,在她指尖划过的地方,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块透明的绸布被人猛地攥紧,长矛刺入那片扭曲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碰撞,甚至连声响都没有。那柄来势汹汹的武器就这么被抹消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在这世界上存在过。
“如果只有这点实力的话——”
千代抬起眼,紫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淡。
“那你就受死吧。”
男人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了。
他死死盯着千代的面孔,目光从她的紫发扫到她抬起的指尖,再从那双冷淡的紫眸里读出了某种他曾在情报中见过的、令人胆寒的东西。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紫发……空间系……你是——!”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喉咙,声音也拔高成了嘶哑的尖叫:“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
千代挑了挑眉,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意外。她歪了歪头,鸭舌帽的帽檐在脸上投下一道暗影,让她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只露出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认识我?”
她声音顿了顿。
“那更不能留下你了。”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脸上血色尽失。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就要跑,皮鞋在砂石地上打了个滑,他踉跄一步,拼命朝车门方向扑去。
千代面前的空间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是盛夏地面蒸腾的热浪,空气微微一晃。
然后,男人的脖子以人体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猛地扭向了一边。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提起来又丢出去,身体软塌塌地瘫倒在地,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手指抓挠着地面,划出几道毫无意义的痕迹。
千代走了过去,她低头看了男人一眼,眉眼间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厌恶。
“人奸”
抽搐渐渐停止了。千代蹲下身,声音恢复了平静:“没有里世界统治者的许可,你是怎么来到表世界的?”
男人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涌出来,堵住了所有音节。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几秒之后,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千代皱了皱眉,说道:“算了,我自己找。”
她蹲下身,开始翻找男人的口袋。西装质地不错,内衬绣着不知名的暗纹,摸上去有一种异样的冰凉感。她翻出几样东西,逐一检视:胸口的钢笔是普通货色,不值一看;裤兜里的钱包夹着一张身份证件,名字她也毫无印象,还有几张家庭合照,边角已经微微泛黄,照片里,男人搂着妻子和一个小女孩,笑得很温和。
“嗯,这是?”
希音将照片翻过去,下面还压着一枚手镯。
银色的,质地古旧,光泽温润。表面刻着两个清晰而利落的字母——
“C.T.”
千代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她慢慢合拢手指,将那枚手镯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千代转过身,背对着阳光,走进了希音方才消失的那条昏暗小巷。身影被巷口的阴影一点一点吞没,最终只剩下脚步声,还在潮湿的石板路上,一下,一下,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