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帝国的王宫某一个露台上，有一个银发的身影在夜风中瑟瑟发抖，银发中的尖耳朵在冷风中一抖一抖。
“呜呜呜，好冷好困啊～。”
蒂娅-维诺拉把下巴往披风领口里缩了缩。夜风从露台外灌进来，顺着脖子往衣服里钻，凉得她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她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已经变得冰冰的了。
她已经站了快两个钟头。脚后跟发酸，左脚往右边挪了半步，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
她想回去睡觉。
但还不行，今晚她得站在这，等一个人来。
“早知道就问一下时间了。”精灵小姐咬着披风的领口后悔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被冷的微微发红的尖耳朵动了动。
听声音不是一个人。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应该是侍女的。带有金属碰撞声的应该是护卫的。还有个把每一步都走的很稳的应该就是她了。
蒂亚把背挺直了，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她背后五步的位置停住了。
“等很久了吧？”一道带着慵懒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蒂亚松了口气，她等了这么久的人终于来了。
她一个优雅的转身，对着身后的人行了一礼。“晚上好，陛下。我也才刚到。”
精灵小姐抬头看向面前身材丰满高挑的金发身影。脑中回忆起早上的事。
伊莎贝拉-伊兰，伊兰帝国的第一个女王。在早上退朝时把前往餐厅的蒂亚给叫住了。
“蒂娅阁下，请留步。”王座上的女王对着精灵小姐的背影说道。
精灵小姐的脚步一顿，慢慢站定，回身行礼。
“陛下，您请说。”蒂娅保持着行礼的动作，看向王座上的金发身影。
“可以请您在晚上来王宫西处的露台吗？”伊莎贝拉看着精灵小姐问道。
“好的，陛下。”急着去吃饭的蒂娅立刻就应下了，但她好像忘记问时间了。
“免礼，平身吧。”女人的声音打断了蒂娅的回忆。
蒂娅直起身，看向面前的女人。
她的金色长发披散着，没有梳成白天那种一丝不苟的发髻，只松松地拢在耳后。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便袍，头上没有戴王冠，赤脚踩着一双软底便鞋。
蒂娅看着女王这身装扮，觉得面前这女人半夜约自己出来应该不是商讨国事的。
“你知道我叫你出来是为了什么吗？”伊莎贝拉走到蒂娅身旁，双手撑在石栏上。
“微臣不知，请陛下解惑。”
“你是精灵族来的贵客，不必对我这么客气，私底下你叫我伊莎贝拉就好了。”伊莎贝拉摆了摆手，笑道。
“我这次请你出来，是想问你个问题。”
蒂娅没有说话，她在等伊莎贝拉的下文。
“我巡幸民间的时候，”伊莎贝拉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似乎只愿意让蒂娅一个人听见，“看到很多很多人。”
“出生在外城区的孩子天生没有魔力，终身只能混迹在最阴暗的角落，做最底层的劳动力。一辈子接触不到魔法。”
伊莎贝拉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精灵小姐的表情。还是那一副冷淡的表情。于是她继续说。
“中城区的住民，生来魔力稀薄，但没有魔法天赋。一辈子被困在市井之中，永远没有踏入上层的资格。”
“然后我想，那些终其一生都没有天赋，没有机遇的人，他们的人生.....是浪费了吗？”
话说完，伊莎贝拉像是卸下来什么重任，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露台安静了片刻。
蒂娅没想到伊莎贝拉会在这里问出这个问题。
伊莎贝拉是伊兰帝国的第一个女王，也是伊兰帝国第一个只有一阶实力就坐上王座的人。
精灵小姐听出来了女王的弦外之声。她不止是在问城中百姓，她也是在问自己。
蒂娅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并组织一下语言。所以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呢？”
“是我在问你。”
“你问我之前，一定有想过。”
“……”
“我觉得……可能是浪费。”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我觉得，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到死去，没有觉醒任何魔法天赋，没有做出过任何只有魔法才能做到的事，没有说出过任何只有他才能说出的话，那他……好像白活了。”
“所以你害怕了。”
伊莎贝拉猛地抬头。
银发的精灵看着她，目光像一潭幽深的湖水。
女王没有否认。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因为她确实只有一阶，她在害怕自己也会如自己所说的那样，白活一回。
一个只有一阶的魔法师坐上了王座。她的父亲、她的兄长、她的每一个竞争者，都有着三阶以上的实力。而只有她是一个一阶。
那些在权力争夺中被她击败的人，每一个天赋都比她好。
他们至今都在背后称她为“一阶女王”。
蒂娅把目光从伊莎贝拉脸上移开，淡淡开口道。
“天赋不定义一个人的人生。”
伊莎贝拉等着她继续说。
“就像雨不定义种子。”精灵的声音很轻。“落在石头上就是死，落在土里就是生。众生不是没有天赋，是众生没有被放在对的位置上。”
“所以……”
“所以你问的那些人的人生，不是浪费。你自己的人生也不是浪费。”
伊莎贝拉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女王不会在深夜的露台上、一个异族面前落泪。
“谢谢，我想我明白了。”她说出口的声音是沙哑的。
蒂娅没有接话。她转过身，重新面朝露台外的夜空，把沉默还给女王。
伊莎贝拉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露台出口走去。
夜风还在吹。蒂娅站在原地，等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感受了一下四周，确定伊莎贝拉已经走远了，才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
“这女人应该把话听进去了吧？”
精灵小姐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成功解决了女王的深夜emo。
接下来。
回去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