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灭手机屏幕后。
江璃低头看了看自己陌生的身体，决定先去洗个澡先。
尽管这具身体如新生婴儿般洁净无垢，并没有沾染任何气味。
但江璃还是想先洗个澡先。
毕竟白天那一番折腾，确实出了不少汗的说。
于是婉拒了母亲和江白一同进餐的邀请后，江璃独自走向浴室。
浴室内，水汽氤氲。
少女褪下那身并不合体的男装，随手挂在一边。
随即拧动淋浴开关，任由滚烫的热水自头顶倾泻而下，洒遍白皙中透着淡红的肌肤。
墨色的长发被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纤细的颈侧，几缕发丝轻抚着起伏的曲线。
热水流过樱粉色的蓓蕾，氤氲的雾气中，更添了几分朦胧的旖旎。
少女垂眸不言，面容依旧清冷如霜，只是耳尖那一抹绯红，早已出卖了她并不平静的心绪。
“……”
“还是……感觉有点不太真实呢……”
翌日清早。
江白还沉浸在惺忪睡意里，就被韩芸绣不容分说地拎起来，塞进校服里赶出了门。
门“砰”一声合上，世界清净了几分。
至于江璃嘛~
鉴于某些不可抗力造成的“生理结构重构”，韩芸绣难得动用了一次家长特权，亲自致电学校，为她（请了三天“心理调适假”。
批复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班主任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便温和地表示理解：
“身体是第一位的，让孩子好好休息，心态调整好了再回来。”
挂断电话，韩芸绣转身看向还蜷在客厅沙发里、用毯子把自己裹得只露出几缕墨黑长发的女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甚至为此推掉了上午的两个部门会议。
当然，这倒不全是为了江璃——
其中一个会议本就冗长且无甚新意，另一个嘛~她确实更想留在家里来着。
客厅里，晨光透过纱帘，在木质地板投下柔和的光斑。
江璃从毯子边缘探出半张脸，鎏金色的眸子眨了眨，望向正在开放式厨房里从容准备早餐的母亲背影。
“妈，”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已能听出几分属于少女的清润，“你真不用陪我……我没事。”
韩芸绣没回头，只将煎蛋利落地滑进瓷盘，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平静：
“假都请了，会也推了。就当是……补偿啦。”
“补偿？”
江璃挑眉。
“嗯。”
韩芸绣端起两个盘子走到餐桌旁，放下，这才抬眼看向她，眼底那抹笑意终于不再掩饰，
“补偿我迟到了十八年的……‘女儿日’。”
江璃：“……”
合着您是补偿您自己啊！！！
她默默把脸缩回毯子里。
行吧。
看来这三天，不会太轻松了。
………………
办公大楼外，晨风微凉，轻轻拂过空旷的街面。
江璃垂眸，凝视着手中那张尚带油墨气息的全新身份证。
姓名：江璃
性别：女
两个字，轻飘飘地印在纸上，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下摆及膝的黑色风衣，
内里的白色马甲贴合身形，柔软的面料勾勒出胸前不容忽视的起伏曲线。
下半身的淡蓝色牛仔裤绷得有些紧，银质链条从口袋边缘垂下，在腿侧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这身衣服将她身体每一处属于女性的柔韧与纤细都衬得恰到好处，甚至……过分醒目。
而这，已经是她在母亲提供的那一堆‘女性衣橱’里，翻找出的最接近中性风格的搭配了。
江璃面无表情地站在玻璃幕墙的倒影前。
倒影中的少女身姿挺拔，几缕墨黑长发被风拂起。
她有着一双鎏金色的眼瞳，眼中却凝着近乎漠然的倦意。
耻辱。
这念头毫无征兆地浮起，尖锐而清晰。
倒不是说这具身体不好看。
恰恰相反，无论是比例、线条，还是那种介于青涩与初熟之间的微妙气质，都完全契合她过去的审美。
如果这是别人的身体，她大概会诚恳地赞叹一句“绝了”。
可这是她的。
是她每走一步都能清晰感知到重心变化、每呼吸一次都能意识到胸前重量、每次抬手都能看见腕骨纤秀轮廓的——
她的身体。
那种感觉就像……
被迫成为了一场盛大戏剧的主角，而剧本却根本不是自己写的。
‘天呐……’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身份证塞进风衣内侧口袋。
为什么偏偏是我要经历这些？
她宁愿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江璃·男性版本”，穿着宽松的连帽衫和工装裤，双手插兜，满脸没睡醒的倦怠。
而不是现在这样——
每一寸曲线都被衣料忠实勾勒，每一个动作都似自带柔光。
连路过行人，都不自觉投来打量或好奇的目光。
太羞耻了。
羞耻到她几乎想立刻转身回家，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最好能埋到世界末日。
“妈……”
街边，江璃走在韩芸绣身旁，将白皙的手轻轻覆在母亲手背上。
她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
“我想回家……”
韩芸绣闻言，摇了摇头。
“不行，你得早点习惯以女生的状态生活，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
“可是……”江璃的声音弱了下去。
“我又不急着谈恋爱……这么早适应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母亲的目光已锐利地扫了过来。
在那无声却极具分量的注视下，江璃的声音渐渐低如蚊吟，最终只化作一声含糊的：
“……唔。”
...............
片刻之后。
江璃寒着脸，看向站在面前的男生，脑袋猛地扭向一边：
“我滴亲娘欸！”
“你把他叫来干什么！”
“老妈，你嫌事还不够大嘛？？？”
“哎呀~”
韩芸绣那双灿金的眼瞳心虚地往旁边飘了飘，没接女儿的话。
而就在这时，对面的白发男子突然开口了。
“那、那个……你好啊，江璃。”
“？”
“我不好。”
江璃翻了个标准的死鱼眼，双臂环胸，瞪向眼前这位好友。
“虽然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把你叫来，但——林明，现在，立刻，马上，请你离开。”
“我记得没错的话。”
“今天周一，你应该在上课，而不是陪我和我妈一起，在这里逛街。”
“啊这......”
被江璃呛了一口，林明挠了挠后脑勺，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韩芸绣却抢先一步：
“江璃。”
江璃：“！！！”
被叫全名，少女的脊背瞬间绷直。
“要好好和小林明说话，不要乱发脾气。”
“小林明是我专门叫过来的，不准你冲他撒气。”
“什么？”
江璃瞳孔骤缩，当即开口。
“妈！你不能这样！”
韩芸绣压根没理女儿的抗议。
她径直走到林明面前，将一张信用卡塞进他手里：
“来，小林明~”
“小璃她只是还没适应，你带她好好逛一逛、玩一玩~”
“让她趁早适应如今的这副躯体。”
“阿姨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啦~”
“等等！妈！我的呢！”
看着母亲即将离去，江璃几乎要跳起来。
她有些抓狂地喊道：
“您不能只给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