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
江璃突然举手，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般望向周弘。
“如果闯入幕布就能加入对策局，那不还是抑制不了神秘的蔓延吗？”
“是啊。”林明在一旁附和道。
“如果误入者都能被招募，不照样阻止不了扩散吗？”
少年话语微顿，语气里掺入一丝若有似无的困惑。
“除非~
秉灯人对误入者的处理，并非只有‘招募’这一个选项。”
他双眼微眯，湛蓝的眸子饶有深意地落在周弘脸上。
“咳咳咳……”
周弘轻咳几声，目光略有些飘忽，不敢与两人对视。
“嗯？”
两人异口同声，眼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狭小的电梯空间内，灼热与极寒在周弘的两侧同时生效，带给他无上的‘至福’。
终于，在两道灼灼目光的注视下——
周弘率先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
他双手高举，一脸无奈模样。
“我认输。”
男子似乎放弃了周旋，竖起一根手指，对两人坦然说道：
“反正你们迟早也要知道的，现在说也不算违规。”
“听好了。”
“臭小鬼们。”
“对策局对误入幕布者的常规处理方式，通常只有一个。”
“但那绝非招募。”
“而是——
抹消。”
“抹除他们的记忆。”
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抹除？”
江璃眼神一凛，周身灼热的气息让空气微微扭曲。
她联想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情……
关于人格与记忆的……
虚假人格……
“别急。”
林明在一旁伸手轻按她的手背，外溢的丝丝寒气中和了那抹燥热的气息。
“先听周弘说完。”
周弘瞥了眼被林明安抚住的江璃，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今天把两个人都叫上了。
否则不管少了哪一个，他觉得自己至少得青一块紫一块。
虽说不致命吧，但疼啊。
“对误入现场的普通人，秉灯人的通常做法是启动抹消装置［忘川］——
抹除他们对异常事件的记忆，并消除相关的恐惧情绪。”
“以此确保，他们日后不会成为二次神秘爆发的中心点。”
“忘川？那是什么？”江璃歪头。
“一个清除记忆的装置。”
周弘一边说，一边将手探进作战服的内袋。
随后，取出一枚微小的、呈菱形的血红晶体徽章。
徽章背后，有一个微小的、不那么明显的按钮。
他指着徽章道：
“这就是［忘川］。”
“不过，这是［忘川］的子体。”
“子体？”
周弘点点头，继续解释：
“[忘川]母体的位置除了总司令外无人知晓。”
“但每位正式秉灯人都会随身携带一枚子体［忘川］，用以清除常人对异常与神秘的恐惧与认知。”
“而且……”他话语微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自豪。
“佩戴忘川，可以确保我们秉灯人自身——
不会成为神秘事件的二次爆发中心。”
“这，也正是每位秉灯人都必须佩戴［忘川］子体徽章的原因。”
“而它，会让我们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完完整整地活下去。”
————————
世界图书馆外。
江璃倚靠在古朴的木质栏杆上，鎏金色的眼眸遥望远方高悬的烈日。
对于对策局的做法，她的心中虽然理解这种做法，但始终存着一丝芥蒂。
于是，她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沉默的林明，开口问道：
“林明，你说——”
“对策局这样做，它对吗？”
林明背靠着图书馆的墙壁，蔚蓝的眼眸缓缓转向江璃。
几乎没有犹豫，他颔首答道：
“无论对策局的做法是否符合我们的常理，但，它至少延缓了灾难的蔓延。”
“从这一点上看，它是正确的。”
“……”
江璃眸中的光微微黯淡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未能出声。
是啊——
对于具备“恐惧机制”和“凡有言，必被知”特性的神秘异常而言，普通人的存在既是养料，也是它们为数不多的温床。
仅从这一点看，在［忘川］数量有限、且尚未找到反制恐惧机制的可替代方案前，清除记忆，已是最好的选择。
“啊.......”
“不对啊....”
江璃突然出声，歪了歪头，纤细的手指先指向自己，又指向林明。
“我和你好像并没有佩戴［忘川］吧？那为什么‘恐惧机制’和‘凡有言必被知’没有在我们身上生效？”
“按周弘所说，我们俩本该成为第二波神秘爆发的中心才对。”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指尖轻摩下巴，鎏金色的眸子炯炯注视着林明。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和我的潜能吗？”
林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摇摇头，否决了江璃的猜测。
“应该不是。”
“恐惧机制的前提是‘感到恐惧’。可你我面对深潜者时，并未释放任何恐惧情绪，自然不会被它捕获。”
“至于‘凡有言必被知’，它只会让我们暴露在对应的神秘族群视线中。若要引发二次爆发，仍需配合恐惧机制——被恐惧捕获才行。”
“这样啊.....”
“那也就是说，只要让人们剔除‘恐惧’这种情绪，神秘事件就不会爆发，对吗？”
江璃的眼眸微微一亮，兴奋地蹦到林明的面前，似乎在等待着他的肯定。
但林明只是摇了摇头，再一次无情地否决了江璃的这个想法。
“想象很美好，但这并不实际。”
他越过江璃，湛蓝的眼眸投向远处或劳作或闲赋的人群。
“恐惧，是人类底层情绪之一。”
“这是我们……永远也无法剔除的主要情绪之一。”
江璃一愣，当即就要反驳。
“但我.....”
未等江璃说完，林明已再度开口：
“如果你说只是剔除‘对神秘的恐惧’——那也是完全无效的。”
“忘川的主要机制是‘遗忘抹消’，消除恐惧只不过是抹消记忆时的附带效果。”
“若只是剔除对神秘的恐惧，那么在面对日常恐惧时——
在已具备神秘认知的前提下，恐惧机制依旧会生效。”
“第二次神秘爆发，仍会发生。”
“而这——”
“也正是为什么，从异常事件中逃离的人们，往往会在无关紧要的日常生活中，或因为一只老鼠，或因为一只虫子……
而再度引发神秘的爆发。”
“而这种不可控性，”
“也是东煌向来不愿意看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