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余命一月
最后一班列车在凌晨准时出发,我匆匆赶到站台时,列车已经开远了。
天穹的深蓝中泛着白色,望着逐渐飘渺的列车,我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点进电子邮箱的界面。
“这个月不回来了,列车没赶上”我用冻僵的手慢慢打出这一行字。手指在发送键上徘徊良久,把“列车没赶上”删去,随后点下发送键。以后不用回去了,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做完这一切,我无力地躺倒在车站的椅子上。
我今年二十三岁,而在昨天,我确诊了一个疾病,以目前的医学水平不能治疗,医生预言我只有一个月寿命了。
“在这一个月里做点想做的吧。”他如是说。
可是我有什么想做的呢?我也不知道。我从小父母便离婚了,也没有谈过女朋友,曾经只痴痴地暗恋过一个女孩子。
当我走出医院时,心中却异常平静,只是恍然发现,这座城市的冬天真的很冷。
如此想着,却隐约感觉到身旁有人。
我转过头去,被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黑色长褂,看起来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子站在我身旁。她扎了个马尾辫,额头有一小缕头发垂过眼帘,神情慵懒,像个在外度假的明星,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天空。
但我注意到,她那双看似飘渺虚无的眼睛隐隐流淌着万分孤独,像是终日在海上漂泊的信天翁,没有心灵的属地。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我仿佛听到她轻笑了几声。
“你好先生,做个交易么?”不知她什么时候走到了我面前,“您可以换取这世上的任何东西,无尽的金钱,女人,又或者是…成为世界之王。”她的声音充满诱惑,接着顿了顿,“只要您肯出卖你的灵魂。
听到这句话,我愣了一愣。
交易灵魂么…以换取任何自己所想要的,包括让疾病消失吗?
这个交易我听过。《浮士德》中,魔鬼梅菲斯特与浮士德交易,约定梅菲斯特可以帮浮士德干任何事,但会在愿望满足后收走浮士德的灵魂,下到地狱。不过最后灵魂还是被手腕更硬的上帝给抢走了,带回了天堂。
“不了。”我摇了摇头。
她沉默了一会。
“你不想让自己的病好么?”
我没再开口回答他。
魔鬼皱着眉头看着我,随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你没什么欲望吧,所以才不想交易”
“要不这样吧。”她声音清冷,话语娓娓铺开,“在你生命的最后一个月,我来陪你玩玩,帮你恢复恢复欲望,怎么样?”
“为什么不换个人交易,我有那么重要吗。”我抬头看向她。她却消失不见了。刚才的记忆分外真实,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有痛觉,这不是梦。
这世上真有魔鬼吗…果然人死前什么事都能遇到啊。
我迷迷糊糊中醒来,看了一眼闹钟,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昨天的事,真的不是梦吗?我在心里发问。
然后床旁突兀的身影打消了我的念想。昨日自称魔鬼的女子不知从哪进来,也不知从哪搬了个椅子,百无聊赖地坐在我床边,手撑着脑袋。
“你终于醒了。”魔鬼没好气地开口,“我以为你提前死了,”
我没理会她的抱怨。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我起床看了眼家门,门锁紧闭,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我说过我是魔鬼”她用手缠着发丝,“我想办到就是能办到。”
接着她递给我一个请柬,是最近一个新开的高档餐厅的,在市中心的观光塔上。
“为什么会想到请我吃饭?”
“你不懂吗?”
她故作神秘的指了指我。
“人有三大欲望,食欲,**,睡眠欲。看你睡的这么死,应该睡眠欲是解决了,自然就是要着重招待食欲了。至于**吗…”魔鬼一边开口一边眯着眼睛把脸凑过来,“如果你想解决这个的话只要灵魂到账马上给你安排几十个顶级超模陪你睡。”
“你…”
她没在搭话,而是站起身,随后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句“别忘了准时赴约哦。”
她的突然消失让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等我回过神时,只觉得手里多了莫名的重量,我低下头,发现是一套叠放整齐,崭新的西服。
服务这么周到的吗?明明还没交易,我在心里暗暗地想。
这家餐馆在一座高塔上。
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横贯在一边,或许是因为冬天的缘故,天黑的格外早。餐馆的装修并不极其奢华,反而有种独特的质朴,空气中弥漫着一般香水味。
向下方俯瞰,远外的灯火寥落,苍穹万分寂静。我毕生从未见过此幅景象,因而愣了一愣。
“诶怎么是你啊?”一阵男声从我背后传来,我转身,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男一女的身影。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男生是我大学时期的好友,另一个则是以前爱慕过的一个女生。
“好巧啊。”我笑着回应,“是被人邀请来的。”
嘴上说是这样,但我四下环顾,没发现魔鬼的影子。
目光又流转到那个女孩身上时,我不由得怔住了。她穿着我所熟悉白裙子,小皮鞋,手挽着好友的胳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我。
“他是你朋友么?”她问道
“嗯。”
“你好。”她向我打了个招呼,语气平淡。
“你好。”
原来她还不认识我么。
我在心中苦笑。
知道她和好友在一起时,我习惯性地发了句恭喜,却隐隐约约感觉到,心好像被抽走了,只留下了一个空洞,淌着血。
失恋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大概是一个人在窗前看了一整天的雨吧,不是想看雨,也不是想看雨中的世界,只是想看雨,想给空洞的心找补。
“喂。”熟悉的女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头,魔鬼悠闲地坐在视线最好的座位上,招手示意我过来,我与他们告别后,便径直走去。
“你喜欢那个女生吗”待我坐下,她冷不丁地说道。
“谁?”我想她投以不可置信的眼神。
“就是那个女生,刚刚跟你打招呼的那个。”她把下巴扬了扬。
“其实看眼神就看出来啦,就比如你刚才向我投出了一个‘怎么可能?!’的眼神。”她拿着叉子插向牛排,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看人很准的,我还能看出来…”她把牛排塞进嘴里,“你很喜欢他,但她不喜欢你。”
“嗯…我再猜猜。”她停止咀嚼,看向我,“你对他是一见钟情,对吧?”
她说到这,我的心突然漏了一拍,记忆如泡泡般幽幽浮起。
我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呢?应该是在图书馆吧。
她一袭白裙,坐在布满阳光的角落,低垂眼帘,聚精会神地看着《情人》,像是神话中下凡的仙女,
又或者是在一个下雨天,她递给了我一把伞,自己空着手快步跑开了,只留我一个人在屋檐下望着被雨雾逐渐掩盖的背影。
关于她的记忆片段太多,我自己竟然也未曾注意到,原来她与我有如此多的交集。
既然命运千丝万缕的交织,那为什么还是断开了呢。
“过去的就过去了吧。”魔鬼似乎看穿了我心中所想的,“你后悔么?”
我摇了摇头。
“那就放下吧。”
我看向她,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
“好啊。”
“其实女孩什么的只要你肯吧灵魂卖给我我给你泡十个也不成问题。”
“那她们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什么?”魔鬼用诧异的眼神看向我,“那她们是真心喜欢我的吗。”我又重复了一遍。
“只要肉体是你的不就行了吗,情感重要吗。”
如果没有情感上的喜欢,那称得上是恋人吗?”
说完这句话,我发觉眼前的魔鬼好像变了个人,她侧着头,看着下方的繁华街道,车水马龙,许久没再说话,眼角好像淌出了千年的沧桑,孤独。
“也许你说的对。”她突然起身。“这次的用餐你满意吗。”她又补了一句。
“挺好的。”
“那就好。”
她突然消失了,在我眼中,方才的身形若隐若现,宛若水中的墨痕。
再一次见到魔鬼,是在城郊的游乐场。
我靠在出租车的座椅上,手中拿着魔鬼的请柬,上面是清秀的字迹。
“诚邀您至xx游乐园,你可凭此请柬入园。”
车内的热气与车外的冷空气在车玻璃上摩擦,起了朦胧的水雾,使人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车陡然停下了。
“到目的地了,走吧。”理所应当的所想象的司机的声音没有出现,相反,是魔鬼的声音。
“司机怎么是你?”反应过来后,震惊接踵而至。
“怎么,不行呢?”魔鬼摊了摊手,“在我目前有这个服务的客户不超过五个…专门接送诶。”
“走吧。”随后她推门下车,头也不回的对我说道。
“玩什么?”我跟在魔鬼身后,手中拿着请柬,没想到还真能凭着这个进去。
魔鬼抬头,朝天上指了指。
“玩这个,怎么样。”
我循着她所指的的方向看去,比我的目光先到的是惨叫声。
过山车吗…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我刚想拒绝,她却突然拉着我奔向检票口。魔鬼的手冰冷纤细,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坐上过山车的椅子,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魔鬼坐在我旁边,扭头笑眯眯地看我。
“害怕?”她问我,接着把手微微伸出,摇了摇,“要不要抓住我的手。
“不了。”我倔强地转过头。
像是要报复我一半,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片刻之后,过山车即刻启动。
庞大的重力把我压在座椅上,喘不过气来,我扭头看向魔鬼,却发现她此刻居然是笑着的。
“难怪是魔鬼啊…”我在心里吐槽到。
但我再看向她时,看向她的眼眸,却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人们总说眼睛是心灵的窗,那么她的眼眸就像是时隔千年早已蒙了灰的油纸窗,或者是老林里不知什么时候挖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废弃的水井,里面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又那么的空洞悲切。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下了过山车,我的腿已经瘫软到无法正常站立的地步了。上次有这种感受大概是小时候一个人去玩鬼屋。
“去玩点别的吧。”魔鬼目光游离在前方的游乐设施上。
最后的结果是我们绕着游乐园玩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明明是你邀请我的,怎么搞的像我在陪你玩一样。”我撑着腿,忿忿不平地说道。
“可是你也乐意不是吗。”她侧头看我。
“我们去玩摩天轮吧。”魔鬼淡淡地说道,不像是在提议,而是在宣告,声音清幽,宛若群山之巅,神庙巍然矗立,徘徊的万千石柱间的脚步声的回响一般。
这魔鬼有时候挺神经质的,看着她的面庞,心中这么想着。
魔鬼摆了摆手,似乎是看穿了我心中所想:“啊呀呀…我毕竟活几千年吗,从生理学上来说人活太久确实会容易的精神病的。”
摩天轮幽幽地转着,我别过头,手撑着下巴,把头倚在窗边。
因为玩了一整天的缘故,现在是黄昏时刻了,老实说,摩天轮的车厢里面并不暖和,甚至有点冷,而且里面也并不宽敞,大概是刚好能容下两人并排坐的程度。
“也许是设计师为了方便情侣在里面暧昧吧。”我无所事事地想着,瞥了一眼身旁的魔鬼,“可在我旁边坐着的是魔鬼啊。
我们俩就这样并排的坐着,魔鬼突然似是无意地向我靠近了一点,手臂相互触碰,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魔鬼的身体也会是暖和的吗?”我胡思乱想。
车厢里很寂静,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和机械运作声,吐出的空气凝结成雾,在夕阳的黄昏下熠熠生辉。
我们的车厢到达了最高点。
“喂”居然是魔鬼最先打破了沉默。
“你就不想了解了解我么?我可是魔鬼。。”
“不会要收费吧。”我警惕地看向她。
魔鬼突然笑出声来,“不用不用。”像是在嘲笑我,她边笑边说。
“我的故事很久远了,已经老到我自己也快记不清了,也许是在某个封建王朝吧。”
“我出身于一个富饶城邑的大户人家,是个名幅其实的大小姐。”
“在我童年时代,就有了未婚夫,相较于其他纨绔子弟而言,他很文雅,也很温柔。就算我有时候任性,他也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
明明什么都快记不清了,但还是能回想起他的一举一动。我在心中感慨。
“后来呢…”魔鬼语气低沉下来,空气也仿佛变重了,“诸侯叛乱,我家族几乎被屠戮殆尽,我也被俘去当了奴隶,最后被卖给人贩子当了杀手,之后和未婚夫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
“我当了杀手,杀了很多人,也许这就是我变成魔鬼的原因吧。”魔鬼自嘲地笑笑,“我最后是自缢死的。”
“可我的未婚夫不一样,他拼杀半生,最后居然当上了皇帝。”魔鬼看向窗外,眼神飘忽。
“你知道我们最后见面的场景吗?”
“我站在几百米外的山上,遥遥地看着坐在马车上的他,在那种距离下,人模糊的像个像素点,可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他,就因为我感受到了那千丝万缕般的温柔,像水一样。”
魔鬼又笑了笑,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自嘲,“其实他对谁都很温柔。”
她的话语停息,我的心中微微一动。
最后留在记忆深处的总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像是你记住一个人往往不是因为她的美,很多年后你连她的样子都忘记了,可偶然在人流如织的街头上闻到她惯用的香水味,你在惊悚中下意识回过头去,却只看到万千过客的背影。你这才想起,即便刚才和你擦肩而过的确实是她,即便你和她面面相对,你也未必能认出她今天的样子了。
就像魔鬼与未婚夫的最后一次见面,只是嗅到了熟悉的温柔,就能知道是他。
夕阳似乎还留在车厢里,又似乎不在了,只有泛着惨淡黑色的天空。魔鬼就仿佛同千百年前一样站在那座山顶,遥遥注视着远处的车队,铺天盖地的寒意向她涌来,她只能裹紧单薄的衣服,好像风也要和她作对。
“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魔鬼看着我,眼神严肃,又突然嘴唇轻启:“好啊,告诉你也无妨。”
摩天轮终于转完了一圈,机械运作声戛然而止,车门应声打开,我看向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雨下了起来,迎着惨淡的黑色天空,细雨如丝,黑漆漆一片。
魔鬼径直走了出去,任凭雨点砸在身上,身影逐渐被黑色吞没。
“喂!”我大吼出声,冲到她旁边,给她撑起了伞,又把伞柄递给了她。
因为工作需要,我时常会带一把伞,今天因为习惯,也恰巧带在身边,正好用上了。
魔鬼呆愣在原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我,我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能被称之为情感的事物。
她没说话,冷冷地拿过我我的伞,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如往常一样,她走的还是那么从容,只是这一次,她的背影莫名落魄狼狈。
次日
我走进书店,翻阅起关于魔鬼未婚夫的书籍。
这个皇帝在历史上并不出名,但也说不上昏庸,我在书店坐下来,慢慢阅读。
再次走出书店,天已经黑了,历史上对于这个皇帝的评价大多大同小异:“不好色。”
我看着寂静的苍穹,思绪流转:“真的是不好色吗。?”倒也不是说质疑,只是觉得,他应该心里还有一个放不下的背影,而那个背影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来。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或许只有亲口问问魔鬼在能知道了,但我现在明白,魔鬼的霸道并不说任性或者不把人当人,只是她太固执了,固执了千年。
数日后,半夜
迷迷糊糊中我茫然起身,木然地看向屋内的四周。不知为何,辗转反侧,我竟然没有睡意,只能去天台吹吹冷风了。
正当我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时,熟悉的女声在我耳畔响起。
“怎么?想不开了?”魔鬼在我旁边,以跟我相同的姿势靠着栏杆,“想不开可以先跟我交易帮我完成KPI哦。”
“那倒不至于,只是睡不着而已。”
“哎呀哎呀,我的客户有麻烦,那要不要我陪你聊聊天。”魔鬼转过身,把背靠在栏杆上,“想聊什么呢?”
“关于你的。”
魔鬼侧头,眯着眼睛看着我。
“其实你的未婚夫还是喜欢你的吧。”我开口,“只要你能跟他见上面,他还是会认你当未婚妻的吧,他至死都没有去过后宫的。”
“还查户口么?”魔鬼把头往后仰,几乎是与栏杆垂直,“你说的没错,他还爱我,但是我已经不是大小姐了,我只是个杀手又或者是妓女罢了。”
“你能想象到皇帝跟一个妓女在一起吗。”魔鬼淡淡的说,“而且他早就死了,我现在是个魔鬼。”
“魔鬼是不能有情感的,笑容什么的都是我做给你看的,只有那些悲伤苦痛
是真的,但我连悲伤苦痛也表达不出来。”
我心中震撼,压抑了千年的情感该是怎样的?无法想象无法体会。会像是洪水冲破堤坝那样震天动地吗?又或者说是一娟苦水幽幽流淌。
“我以前和他一起看过烟花,其实是我任性想去的,也没想过他会答应,可他真答应了,那场烟花怎么样我早就记不清了,他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很好看,但其实我根本没注意烟花绽放,我只把注意力放在他的面庞上。”魔鬼轻声说道。
“很温柔。”魔鬼很小声地说,像是要说出让天地为之一震的秘密,“你相信转生吗。”
我愣了一愣:“这种东西不应该是你最清楚吗。”
魔鬼带着嘲弄地意味看着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就是他的转世,那次游乐园请柬其实是我随便给你发的,也没想到你回来,也确实是我自己无聊了想玩玩,没想到你真去了。”
“还有你递给我伞的那一刻,我真觉得他回来了。”魔鬼最后只留下了这短短的一句,等我回过神来,她已不见了踪影。
我逐渐从记忆中抽离,眼神聚焦于现在,刚才的是走马灯么?我心想。
我起身,却只感受到莫大的痛楚,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被车撞了,飞出去数米。
“唉”叹气声突然想起,魔鬼站在我的旁边,“全身五六处骨折,内脏破裂,大概是救不活了。”
我无奈的笑笑,却险些被呛死:“这就是命运无常吗…没想到不是因为绝症死的。
“时间被我放慢了,你有足够的时间想想。”魔鬼说道,“交易么?”
我躺倒在魔鬼的脚边,看着惨白的天空,眼角有瞥见了魔鬼的眼眸,千百年压抑着情感的眼睛。
“好啊。”我任凭鲜血流出嘴角,强撑着笑了笑,“那就让你幸福一点吧,不用做个魔鬼,也不用压抑情感了…”
时间忽然变快,意识逐渐迷离,人声突然嘈杂,最后的视野是魔鬼原本坚如磐石的眼神忽然崩溃,忽然变得惊悸震动潸然泪下,速度来不及恨或悲伤。
脸上忽然传来水的触感…下雨了吗…没想到是被车撞死的啊…没想到不是因为绝症死的啊…为什么雨是咸的呢…
列车入站的播报声响起,人群攒动。
我拿着手机看着时间,我今年二十二岁。
老实说我这一生过得还算不错,父母和睦在世,只是总觉得总有人在背后看着我
忽然,像是有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抓住了我,我猛然回头。
就是她!就是她总是在背后看着我吗?
我转身,一个女子站在我面前,穿着黑色长衣,一小撮黑发垂在眼前。
“你是谁?”
“女子眼眸跃动着光,缓缓开口:“您好,我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