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的说辞全是现场即编。
糊弄糊弄露米娅倒还行，对莉诺艾说这类话，指不定就以为她要写《我的忏悔》了。
不过，对于露米娅的兴趣却做不了假。
【和薇奥拉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很简单一个问题就能总结露米娅。
自己世界陷入了黑暗，那只要能拯救另一个堕落的灵魂，自己是否就能得到救赎？
迫切地想要去治愈另一个人，将那个满怀恶意的存在拉回正道。
由此，便可以证明一件事。
【露米娅是有价值的。】
四周浓烟开始一点点从门底钻入，时间比想象中更加紧迫。
偏过头，看向身前。
“起来吧，露米娅。”
反手一握，将那只小手攥入掌心。
语气温吞，宛若平常。
爱莉丝平静地指引：“火要过来了哦。”
“唔……爱、爱莉丝……”
“我在呢。”
从木柜上扯下之前浸湿的毛巾，爱莉丝将其中一条捂住自己的口鼻。
随后，她倾下身，将另一条毛巾绕过露米娅的嘴巴，在脑后打了个结。
现在露米娅就剩个耳朵能听了。
“抓紧了。”
木门推开。
呼！
热浪穿透靴底的石板，坚不可摧的地面仿佛成了烤盘，滋滋烤着石堡里的人肉。
本该是在寒冬佑护人们的暖衣服，此刻却成了火焰的帮凶，加速了体温飙升，黏在皮肤上，一扯就掉皮。
远处好几个仆从都在脱掉侍从装，企图逃跑，一边跑一边惨叫，好不滑稽。
“嘻，真可怜你看不见，这么多人的滑稽场景可不多见哦。”
“唔……”
火舌在灼烧，耳边的惨叫声可不是开玩笑。
发出悲鸣，露米娅本能地想要往后退缩。
但爱莉丝不容许她逃避。
“不过，真要看久了，确实就容易无聊。”
“他们会死……”
“对死亡过于恐惧，从来都不是好事。”
顺着那些黑色蝴蝶飞舞的方向，爱莉丝抬起头。
大火顺着石柱向上攀爬，如同金色的长蛇，终于贪婪地舔舐到了大厅那高高在上的穹顶。
炙烤欢愉，赋予死物以生命，圣灵与巨龙交战的壁画，热浪使得它扭曲成形。
昂首的巨龙仿佛真正复活了，大张的下颚里恰好涌出了浓烟，犹如在喷吐吐息。
手持圣剑的圣灵却迅速龟裂，面容悲悯，金箔与彩釉融化，化作了祂的眼泪。
吧嗒、吧嗒……
“这世界本来就是要崩塌的，露米娅。”
“别怕。”
牵着她，踩过地上的灰烬。
爱莉丝温柔一笑。
“只是一场幻觉而已。”
“走吧。”
……
呼——！
不知在浓烟中穿行了多久。
冲出浓烟后，寒风成了第二关，吹在脸上，刺骨生痛。
“咳咳！咳咳咳咳——！”
扯开湿毛巾，终于呼吸到了新空气。
双膝一软，大口大口地贪婪喘息着，露米娅跌坐在了雪地里。
眼泪令她清秀的脸庞狼狈不堪。
往前看，石堡外围早已是人声鼎沸。
在雪地里，从火场中逃出的仆从和护卫乱作一团。
身后石堡火光冲天，映得夜空宛如白昼，连飘落的雪花都染上了橘红。
“总算出来了呢。”
爱莉丝的状态也不良好，灰黑在脸上，显得她也不复优雅。
但她只是拍去发丝上的灰尘，随后面无表情地仰起头，注视着那座正在燃烧的庞然大物。
火势，未免也太大了。
不仅仅是底层，中段几个侧窗也已经开始喷烟。
在这样的大雪天里，这种规模的蔓延速度，不可能是一点意外星火能导致。
【又是暗杀啊。】
在心底给这场灾难打评分，爱莉丝有些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咯吱、咯吱——
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爱莉丝！”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外面冲了过来。
是薇奥拉与诺娜。
由于要在黎明前接应那一批粮食，所以二人待在外面苦苦等待，一直没回来。
直到诺娜察觉天色突变，她们才惊觉不妙，连忙赶回。
然而，她们气喘吁吁地抵达石堡后，迎面撞上的却是这滔天大火。
“爱莉丝！你受伤了吗？有没有烧到哪里？！”
几乎是扑到了银发少女的面前，慌乱地在爱莉丝的肩膀拍来拍去。
过了许久，薇奥拉才确认了爱莉丝完好无损。
“我没事的，姐姐，我和露米娅运气好……离侧门比较近……”
爱莉丝乖巧地任由姐姐检查。
“啊！”
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直跟在后面的诺娜赶忙跑到一旁，蹲下身子。
小小手掌轻轻拍打着盲眼少女的后背，替她捋顺岔气的呼吸。
“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出来了。”
“咳……谢谢你……咳咳……”
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在小女孩的安抚下，露米娅好转了些。
见两个少女都安好，薇奥拉稍稍松了一口气。
转过头，她的视线越过人群，再次落向燃烧的石堡。
风卷起雪，却无法熄灭眼底渐渐燃起的某种东西。
“……”
“姐姐……？”
察觉到了棕发少女的紧绷，爱莉丝微微歪了歪头，轻声呼唤。
“诺娜。”
没有立刻回应妹妹，转过身，看向了正替露米娅搓手的黑发小女孩。
薇奥拉神情肃穆。
“能拜托你，在这里照顾好这个姐姐吗？”
“诶？”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平时沉默寡言的护卫姐姐为什么要用这种托付语气。
随即，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诺娜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包在我身上！”
得到了小孩子的承诺，薇奥拉缓缓呼吸了一口空气。
凉意吸入肺腑，没有压下她的躁动，反倒让她的眼神越发明亮。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了歪头的银发少女。
“我一会儿就回来，爱莉丝，能拜托你吗？”
“看好她们两个。”
外围现在到处都是无头苍蝇般的人，若是遭遇了趁乱劫掠的暴徒，后果不堪设想。
“姐姐要去哪里？”
爱莉丝明知故问。
“我要回去找奥菲莉小姐。”
如果不是奥菲莉小姐，她们根本无法在白城立足。
恩是恩，情是情，恶是恶。
“那么，就带上我吧。”
向前一步，银发少女平静地打断了她。
“爱莉丝！”
姐姐的威压第一次展现在棕发少女身上。
“我不是开玩笑的！”
“那你知道奥菲莉小姐在哪里吗？”
爱莉丝不为所动。
“石堡有东翼、西塔、密道……如果小姐撤离了，她会走哪条路？”
“如果她被困住了，哪个房间最不容易坍塌？”
“姐姐，你认得清那些走廊吗？”
“……这……”
薇奥拉被问住了。
她只是个外围的护卫，内府的地图她根本没有资格查看。
趁着姐姐哑口的瞬间，爱莉丝毫不犹豫地绕到了姐姐的背后。
双手伸出，轻轻巧巧地环住了薇奥拉的脖颈。
“就像以前那样。”
面颊贴在姐姐温热的颈后，爱莉丝声音软了下来。
“你来背着我，我来指路。”
“好吗？”
“……”
【爱莉丝！不要爬我身上啦！等下摔了怎么办！】
【略略略！姐姐的义务就是照顾妹妹啦！驾~！】
那时的风雪，似乎也是这般冷。
“……抓紧我。”
屈膝，双手托住了背上的妹妹。
薇奥拉耳边传来仿佛去郊游一样的应答。
“收到~”
“薇奥拉姐姐、爱莉丝姐姐……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身后，是还紧紧搀扶着露米娅的诺娜。
“乖乖在这里等我们，照顾好她，诺娜。”
“嗯！”
答复过后，薇奥拉转过视线。
迎着那滔天热浪，逆着不断从正门涌出的逃难人流。
挂起那把古老遗物，背负最为珍视的瑰宝，义无反顾地，棕发骑士冲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
乖巧缩在姐姐的背上，将下巴搁在姐姐肩膀处。
越过风雪，银眸望向了这座火光舞台。
【又要别人来救你了呢。】
嘴角，一点点地向上弯起。
【总是被暗杀的奥菲莉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