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伊丽莎白换好议服,慌慌张张地来到议会厅时,却发现大门早已紧闭。
她站在长梯下,靠着石柱 将身子藏在柱子后面,手里攥着一方丝巾。
一路的奔跑在缓解的过程中,胸脯明显地起伏着,她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加重了双肩的颤抖。
“咳咳 ,咳...”
一旁的侍女连忙将遮风的外套替她披上,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皇女大人,要不还是回去吧。”
“您就算去了也只能旁听,其实没必要... ...”
伊丽莎白绷紧下颌,强行止住了胸腔中余剩的不适,朝着她摆了摆手,打断了侍女的话语。
“谢谢,你先回车上吧。”
她唇沿带着一抹脆弱的苍白,但脸上还是温柔地带着微笑。
伊丽莎白说完后便独自踩着台阶,踏上脚下冗长的长梯。
守在议会厅外的两名皇家护卫本想上前制止。
却是在看清来人后,不约而同地重新站了回去。
伊丽莎白额头上盘着细碎的汗珠,来到两人身旁抿着唇欠了欠身后,推开一旁的门,从侧道走了进去。
议会已经开始了,按理来说是禁止任何人进入的,哪怕是旁听席也是不允许的。
伊丽莎白捂着嘴,找了靠后的一个空位坐了下去,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到她坐下后,她的目光却巧然地落在了对面的一道身影上。
一位身穿着崭新的议员制服的男人身旁,此刻正坐着一道伊丽莎白极为熟悉的身影。
打理得极为克制的金发半掩住那张精致的脸庞,姿态高雅地落座在议员家属位上。
柳如烟... ...?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明晃晃的注视,她顺着目光看过来。
柳如烟看着坐在旁听席上的伊丽莎白,轻轻勾着嘴角。
那只转着笔的手抬了起来,手指张合,越过了遥遥的人群,朝着她打了个招呼。
伊丽莎白看着对方戏谑的目光,心中倒是并未生气,反而有些疑惑。
为什么她能坐在那个位置?
因为按照国家律法,具有商人身份的公民是不能同时具备参议员的身份的。
直至她看清了柳如烟身旁那名男人,这才恍然大悟。
是柳伯伯成为了新晋议员,柳如烟是靠着参议员家属的身份来参加议会。
虽然很多贵族家族都会这样,明晃晃地钻空子。
不过大多数情况都不会像柳如烟这样,这么明目张胆地出席议会。
虽然不知道对方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但是伊丽莎白总感觉有些莫名的不安。
但是她倒是也没多想,只是别过头去,不再看向对方。
对于这次的周季议会,本身就被有多少新的内容,无非是长老议员们将那些车轱辘话反复地说。
柳如烟深感无趣地打了个哈欠,本以为会有所收获的议会这么低质量,她只感觉自己实在是浪费时间。
如果不是自己父亲新晋议员后为了撑场面非得把自己叫来。
同时也为了亲自观察一下政治上两方的站队情况,她甚至都懒得来。
不过,当她看见伊丽莎白的身影出现时,却是目光一转 ,心中不知想着什么。
柳如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议员座椅,正议员座椅却是全部落满了。
也就是说,伊丽莎白作为皇女却是没有参议的资格。
这倒是个好消息,毕竟自己公会手上还有着大量的兽奴没出手,眼下这种情况反而给了自己缓冲的时间。
柳如烟用手腕枕着下巴,略有所思。
伊丽莎白正整理着自己手上的资料和日志,打算等到议会结束后,第一时间再上书给父皇。
等到议会刚结束,伊丽莎白便径直地抱着整理好的资料朝着人流的反方向挤去。
哗啦——!
不知是谁的肩膀在路过她身旁时不经意间朝着她撞了一下。
那些散漫的纸张一阵摇晃,随后如同飘雪一般在来往的人群脚边散开来,七零八落。
“不好意思 ,麻烦让一下。”
伊丽莎白蹲下身,用手挡住那些即将落脚的人群,想要护住自己精心整理的资料。
虽然她的动作很迅速地将那些落得较近的纸张拾起。
不过还是有着不少黄白的散页上印下了一道道脏兮兮的脚印。
“麻烦让一下。”
伊丽莎白焦急地蹲着朝前挪动几步,声音也不由得大了一些。
不过旁听席的座位本就安排的很拥挤,加上她本身就落座在靠后的位置上。
于是她只能暂时放弃掉在门口处的资料,朝着里面靠近了些。
看着一只只脚毫不留情地落在那些自己一笔一画誊写的书页上。
她眼神莫名有些晦暗... ...
似乎即便递交上去,父皇他也不会看一眼,就像现在这样一般...
她不再开口说话,只是抱着自己手里的资料,站在门口,等着人群散去。
余光转动,她侧过脸去,看着议会厅里的父皇和长老离去的身影,随后又低下头。
等到人流渐少,她才缓缓地上前弯下腰去,将那些残破不堪的碎页拾起。
一只玉手出现眼中,分明的指节夹着那些脏兮兮的日志,朝着她递过来。
“哦,谢谢...”
伊丽莎白微笑着抬头,不过,道谢的声音却在她看清来人后明显地顿了一下。
金色的发丝优雅地搭在双肩,红底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柳如烟看着她的狼狈,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那些纸张塞到伊丽莎白手中,转身走了。
她本来是想着来旁敲侧击套取一点信息的。
不过,在看见伊丽莎白那双清澈的双眸时,她最终意兴阑珊选择离开。
算了。
“等一下!”
伊丽莎白抱着一叠资料在身后叫住了她,柳如烟回过头看着她。
伊丽莎白小跑着上前来,将手肘间最上层的资料递到她面前。
看着上面脏兮兮的脚印,她却是又收了回去,抓着袖口,用衣袖擦了擦,这才再次递上前来。
“柳家商会是现在王都内奴隶贸易进出口占比最高的商会,你看这个... ...”
柳如烟顺着伊丽莎白的手指着的位置看去,娟秀的字迹誊写的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来源出处。
只是一听伊丽莎白开口道第一句话,深谙人际交往的柳如烟便得知了对方沦落到这番不得宠,政治受排挤的原因。
听着伊丽莎白还不自知地继续“指责”的话语。
她甚至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有些多余了。
柳如烟深感无趣地耸耸肩,眸子往上抵了抵,直接打断了对方接下来想说的话。
“伊丽莎白公主,我待会还有个晚宴。”
她抬起食指,浮空地点了点出口大门的位置。
“如果您想和我交流生意上的事情,我希望我们能换个地方。”
伊丽莎白抿了抿嘴,好看的眉眼随着低了低。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哦,对了。”
走出了几步后,柳如烟再次停住,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侧过头来看向伊丽莎白。
“我的东西似乎还在你那,我觉得,到时候如果你带着她来,我们的交谈会更顺利一点。”
看着柳如烟离去的背影,伊丽莎白再次冲着那道窈窕喊道。
“关于这个法案的事情,我不会放弃的!”
那道倩影却是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留下,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柳如烟当然不意外,毕竟这个答案,从伊丽莎白的眼睛里就看得出来。
那双眼睛里,是她讨厌的那种感觉。
恶心的温柔和烦人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