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礼物走一波!关注点一点!主播我这波操作细不细?地道潜行,专业斥候!这《远征》的主线任务设计得是真有东西,联盟那帮NPC催得跟什么似的……不过问题不大,主播包有理解的啊!”
“刷礼物?哎谢谢老板的‘大火箭’!老板糊涂啊!(笑)”
“什么?直接去北门侦查?不不不,那太常规了。看到没,地图显示这地道原本是通向北门内部的,但我偏不!我悄悄改道,挖通到西门的集中营位置!为啥?集中营啊兄弟们,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关押的什么人都有,这里头的情报价值,那能是常规侦查比得了的吗?说不定就有隐藏主线、特殊剧情等着咱呢!懒得跟你们这些黑子解释,等着看主播carry全场就完事了!”
“欸等等……这地牢里面……我靠!有个……美女?!”
“嘶——”
最后那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伴随着话音,那小洞“哗啦”一下被一只穿着破烂皮靴的脚从外侧猛地踹开,洞口扩大了不少。紧接着,一个身影颇为狼狈地、手脚并用地从洞里爬了出来。
来人个子不高,身形娇小灵活,穿着一套磨损严重、沾满泥土的褐色皮甲,腰间别着几把短刃和一套开锁工具。他动作利落地拍打着身上厚厚的灰尘,扬起一小片尘雾。抬起头,露出一张属于年轻人类男性的脸庞,眼睛很亮,正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直勾勾地盯住了卞霄。
阳项禹,某粉色小网站头部游戏主播,凭借过硬的技术(和一定的节目效果),幸运地拿到了《远征》这款划时代全息虚拟现实游戏的抢先测试及直播资格。
与传统网游出生在新手村不同,玩家们一进入游戏,就直接“加入”了名为“丹兰科克联盟”的阵营——这是卡门大陆西部数十个国家在魔族入侵压力下被迫组成的反抗军。他选择的职业是盗贼,接到的首个测试阶段主线任务,便是作为联盟斥候,通过兰达克城建城初期预设的隐秘地道,潜入城内探查守备情况。
他原本只是想来集中营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什么支线或隐藏信息,却万万没想到,在这阴暗肮脏的地牢深处,竟然“刷新”出了这样一个角色。
“嘶,兄弟们,这个……这个我是真喜欢。”阳项禹下意识地对着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直播间观众说道,目光却丝毫无法从眼前的“NPC”身上移开。
他细细打量着:那绝非寻常精灵的纤细柔美,而是一种糅合了清冷、疏离、高贵与淡淡愁绪的复杂气质。她蜷坐在干草堆上,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不愿折损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瓷白的肌肤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淡金色的长发即便沾染了尘土,也如流淌的熔金。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颜色像是冬日森林深处冻结的湖泊,此刻正平静无波地回望着他,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又似乎蕴藏着跨越千年的智慧与疲惫。
‘生存的转机!’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卞霄的脑海,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心跳的加速。而与此同时,阳项禹的脑子里也在飞速运转:‘隐藏任务!特殊NPC!这建模,这气质,绝对是大剧情的前置!救了救了,这波必须救!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思维在激烈碰撞。一个是拥有两千年知识积淀、瞬间洞悉“玩家”与“主播”含义的古老精灵;一个是思维活跃、熟知游戏套路、急于探索未知的现代玩家。
然而,终究是那经历了漫长岁月淬炼的精灵大脑更胜一筹。几乎在阳项禹眼中冒出“接任务”光芒的瞬间,卞霄已经完成了判断与决策。
首先,这个“玩家”能挖地道进来,证明联盟确实在尝试进攻兰达克,而派玩家这种侦查素质极低的炮灰探查,联盟或许有其他谋划。
其次,也是更关键的一点——以卞霄(融合了原身学识)的眼光,她能“看”到这间牢房乃至整个集中营区域,都笼罩在一层极其隐蔽、但能量波动异常清晰的魔法阵纹之下。这是警报法阵,而且是相当高明的那种,任何非常规的魔力波动或空间异常(比如传送),都会立刻触发警报,引来驻守的魔族高手。抓她的那个先锋大将,显然没打算让她轻易死掉或逃走。
那么,这个“玩家”的出现,就是一个绝佳的、可能也是唯一的“信使”。必须引起联盟高层的注意,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个知晓无数魔族可能感兴趣的远古秘辛(包括某些危险的召唤、献祭仪式细节)的精灵——被困在这里。否则,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好奇的玩家,而是进行献祭的魔族祭司了。
电光石火间,卞霄已然开口。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到来,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矜持与疲惫:
“联盟……有心了。战事如此吃紧,竟还记得我这个被困于此的异乡旅人。”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或求救,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将对方的出现,归功于“联盟”的未雨绸缪。这瞬间拔高了她自身的重要性,也给了阳项禹一个强烈的信号:这个NPC,身份不一般!
阳项禹眼睛更亮了,果然有戏!他连忙接话,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殷勤:“不是吧阿sir,真有隐藏主线啊!小姐姐你这建模……啊不是,您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放心,我能帮……呃,联盟能帮您做点什么?是不是有任务要交给我?救您出去?”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眼前那清冷如冰雕雪塑般的精灵,忽然微微抬起了眼眸,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投向了牢房外某个虚无的所在。她的嘴唇轻启,吐出的不是任务内容,而是三个清晰、冰冷、带着某种致命韵律的数字:
“3”
阳项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2”
一股莫名的不安骤然攫住了他。眼前的精灵,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
“1”
倒计时归零。
就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阳项禹身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折叠!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像捏橡皮泥一样肆意揉搓。光线被拉长、折断,形成诡异的光晕;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又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不断缩小的盒子,全身的骨骼、肌肉、内脏都传来被巨力挤压的恐怖痛楚!
“呃啊——!”
他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无法发出,视野就在极致的扭曲中彻底黑暗。最后的感知,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湿腻而爆裂的触感,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一颗被巨大鞋底狠狠碾过、汁液四溅的烂水果。
下一秒,扭曲的空间恢复平静。
地牢里,只剩下卞霄一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魔法波动,还有墙角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刚才那冷酷的倒计时,以及玩家“阳项禹”的惨状,都与她无关。
地牢重归死寂,但卞霄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