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再欺负我了!”
魔法学院石质长廊的尽头,那里有一间学徒排队使用的炼金室,此时,最后一抹夕阳正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羊皮纸和魔药水混合的独特气味挥之不去。
卡洛儿·迪恩鲁特伫立于炼金室的门口,藏青色的长发像瀑布般垂在精致的魔法学院学生制服上。她低头看着面前跌坐在地上的少女,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请不要再欺负我了!”
艾瑟伊·斯麦尔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清晰地在空寂的长廊中回荡。
就在刚才,卡洛儿用一个精准控制的水球术,将艾瑟伊花了整整五个月才完成的魔导作品给轰碎了。
破碎的晶石和金属碎片散落一地,在暮光中闪着最后的微光。
在卡洛儿的浅红瞳孔中,这个可怜的女孩正瘫坐在那些碎片旁,双手微微颤抖。
艾瑟伊十分崩溃,以至于克服了害怕的心理朝霸凌者叫嚷。
这是因为她清楚知道,这份作品对她的期末评定至关重要。没有它,她可能真的无法继续留在学院了……
卡洛儿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可遏制地上扬,内心涌起一种熟悉的满足感,然而,紧接着的,是一丝她自己都不理解的空虚。
我为什么要欺负她?
这个问题像魔咒一样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她开始思考……
——是因为美貌吗?
——应该不是。
卡洛儿的目光掠过艾瑟伊精致的脸庞。确实,这个平民少女有着不输给任何贵族千金的容颜——红白渐变的发色在暮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那双青色眼眸因含着泪水看着更加晶莹剔透。不过卡洛尔更有自信,镜中的自己可是有着不输区区平民的美丽,那可是被迪恩鲁特家族血脉雕琢出的、带着魔法威仪的高贵之美。
她从不嫉妒别人的容貌。
那么……
——是因为才华吗?
——应该不是。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要冷笑出声。她,卡洛儿·迪恩鲁特,魔法名门迪恩鲁特家族的长女,十八岁就达到二阶魔法师的境界,是整个魔法界瞩目的新星。而艾瑟伊呢?一个连最基础的火球术都施展得磕磕绊绊的平民,在学院中各科成绩都极为普通,没有亮眼的表现,想和她卡洛儿,尊贵的迪恩鲁特大小姐比才华?可笑至极……
恍惚间,长廊上传来其他学生的脚步声和低语,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迪恩鲁特家族的大小姐在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绕道而行。
那么……
——就是因为身份了。
——是的了。
艾瑟伊·斯麦尔,一介平民,却凭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推荐信和特殊的魔力感知天赋,进入了这所最高魔法学府。这简直是对所有魔法世家出身的学生的侮辱,尤其是对卡洛儿这般自负的人来说,更是尤为不爽!每当看到艾瑟伊穿着学院制服,卡洛儿就浑身不自在,仿佛某种神圣的秩序被打破了。
嗯,对的,迪恩鲁特的大小姐踢开碍眼的脏狗狗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她在这魔法学院里肆无忌惮地欺负艾瑟伊自然无何不可。
可是………
呲!怎么…突、突然头痛了一下……
艾瑟伊缓缓站了起来。她站直身体,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这个动作让卡洛儿微微一怔。以往的霸凌都让这区区平民对她点头哈腰忍气吞声,刚才突然朝她狗叫就算了,她竟然还敢站起来对峙!
区区一个艾!瑟!伊……哼!看我不一发水球术给她打……
嗯?
艾…瑟…伊?
这个名字……怎么突然感觉好熟悉……不是因为天天霸凌的那种熟悉,就、就好像,突然有一种和这个名字纠缠了好几年的那种……
怪……好怪……
面对卡洛儿和她一众跟班的冷眼与讥笑,艾瑟伊只是安静地让黄昏最后的光线从侧面淌过她的脸庞,那双青色眼眸抬起,直直地望向卡洛儿。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卡洛儿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迪恩鲁特小姐,”艾瑟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托您的福,我终于要被退学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受您欺凌了!”
听到这话,小跟班们都炸起了毛,开始对艾瑟伊这个区区平民冷嘲热讽。
可作为对话对象的卡洛尔本人却并没有听进这句话,只因她依然在脑海里回忆着“艾瑟伊”这个名字——
艾瑟伊……艾瑟伊……
呵…呃…到底……
“记好了,魔女,你是被我艾瑟伊·思麦尔杀死的,在地狱里好好忏悔吧!”
有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卡洛儿脑海中响起。
突然!
在卡洛儿的视界中,她看见的不再是魔法学院的炼金室,而是幽暗猩红的血之城堡;她看见的不再是那个碍眼的平民艾瑟伊,而是一名操控纯白圣剑的勇者。
而窗面上倒映的也不再是高高在上、身穿学院制服的反派大小姐,而是头长犄角气质乖戾的堕落魔女卡洛儿!
那个瞬间,在看见自己前世的那种令人恐惧的阴暗面庞以及最终杀死了自己的成长起来的艾瑟伊的那个瞬间,那个名字——艾瑟伊·斯迈尔——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卡洛儿灵魂深处某把锈蚀的锁。
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头痛起来,无数不属于此刻十八岁的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的冲进她的脑海。
卡洛儿终于理解了她的现状——
呱!我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