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坐上公共汽车后,离开港口后一路向上。
亚里士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道路顺着山势蜿蜒起伏,车子一路爬坡,视野也跟着慢慢开阔起来,最先印入奈亚眼帘的是一座白色的高塔,看起来是坐落于城市的最高处。
按照维耶芙的说法,这里应是上城区。
沿途的景象让奈亚明白了这个城市为什么会有“木之城”这个称呼——房屋的风格多样,高低错落,街道两旁虽有绿化带,却只有些花草,并没有树。
那树木在哪呢?她抬头望向一栋栋房子。
这里的房子全是平顶,而每一个平顶上,都生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它的树冠被修剪成巨大而饱满的穹顶状,层层叠叠的枝叶几乎铺满了整个屋顶,浓密得连一丝阳光都漏不下来,成了房屋天然的绿色穹顶。远远望去,整栋房子就像被倒扣在一顶蓬松的的绿伞下。
每一处视野都能够沾上一些绿色,这场景倒是挺壮观。
但这不是重要的事情。
此刻奈亚正靠在一盏路灯旁。
眼前这栋别墅是便是姨妈的家了。
她站在这已经有好一会,但始终没有走上前敲门,因为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姨妈,奈亚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
她推测这位姨妈与自己母亲的关系应该并不怎么好,否则母亲也不会这十几年都没有同自己讲过有这个人的存在。
但一直犹豫也不是个办法,奈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近别墅,按下门口的门铃。
叮——咚——
不久,一个女佣模样的女人拉开半扇门,看向奈亚,开口问道: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找玛丽·简。” 奈亚从口袋中摸出一张母亲给她的信封,递给女佣,“请帮我把这个交给她,麻烦了。”
女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接过信后便再次关上了门。
“请稍等。”
过了几分钟,门才再次打开。
并非奈亚预想的那样是女佣引她进房。开门的是一位容貌出众,但面色有些苍白消瘦的女人。
与母亲如出一辙的棕色卷发、澄澈的蓝色瞳孔。奈亚做出判断,这应当就是她的那位姨妈了。
女人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目光落在奈亚身上,开口道:“你就是奈亚吧?你母亲的事,我也很难过。只是…… 我恐怕没办法给你提供什么帮助。”
话音落下,她取出一把钥匙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到奈亚手中。
“我在玫瑰区有一间空房,你可以暂时先住在那里,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你自己,好好生活吧。”
不等奈亚开口回应,门便再次被关上。
奈亚望着紧闭的大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陷入了沉默。
虽说从一开始就没抱太多期待,可这样的结果,未免也太过太过冷淡草率了。
她明白,姨妈不愿揽下自己这个麻烦,但愿意提供一处安身之所,已经仁至义尽了。
心底涌起些许感激,奈亚转身正要离开,却听见门内传来了声响。
“玛丽,你刚才去哪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门口来了个乞丐,我已经把她打发走了。” 是姨妈的声音。
“那些肮脏的老鼠!居然讨饭讨到我头上来了!真该死,管理者就该把这些人一辈子关在下城区!” 男人听到姨妈的话语,怒吼声顿时穿透了门板。
“玛丽,我可听说那些人身上的灾质可是会传染的,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以后离他们远点,让女佣去打发。”
“亲爱的,我知道了。”
门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奈亚的耳朵里,刚才的那点感激瞬间凉了大半。她没有再做片刻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这栋别墅。
既然住宿的问题已经解决,奈亚索性步行前往玫瑰区。她一路向山下走,靠着沿途问路,慢慢朝着目的地挪动。
天色已至傍晚,她不急不缓地走着,还在路边买了一本《亚里士游客指南》,想来会对自己有些帮助。
太阳几近完全落下时,奈亚终于抵达了姨妈说的那处住所。那是一间独立的单层小平房,和黄金花区的宅邸不同,它的屋顶上,并没有种着那些造型奇特的穹顶大树。
这也是奈亚奇怪的点。
因为她发现,出了上城区以外的所有房屋,那种穹顶大树似乎就全部消失了,像是为上下城区划分了界限一般。
摸出钥匙打开门锁。
房内很整洁,没什么生活痕迹,看起来的确是不常居住的空房,而且似乎有定期来清洁。
家具什么的都很齐全,不需要奈亚自己再去折腾。
对孤身一人的奈亚来说,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安身之处了。
放下行李,她重重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姨妈家门外听到的那些话,现在还在奈亚的心头萦绕不去,委屈感一点点漫上来。被人当成麻烦什么的,母亲在世时,她从未被如此对待过。
不过奈亚可以理解,虽然话语很过分,但她们本就没什么关系,顶多就是那一点血脉连接着,对方能够为自己提供一个住所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甩甩头,奈亚不想再去想这件事情。
她得思考自己的未来了。
母亲留下来的钱虽然能够保障她一段时间的生活,但总有用完的那一天,她得有一个谋生的手段。
奈亚今年十七岁,明年的一月份就成年了。
虽说在奈亚曾经生活的村子里,十五六岁便离开村子闯荡的不在少数,但这些对奈亚来说就有些陌生了。
她从未离开过母亲,几乎是时时刻刻都跟在母亲的后面。
母亲靠制香为生,家里有调香的器具,母亲在那调制香水。小奈亚就开始在旁边边看边念书,等大一些了,母亲就开始教她制香,还带她一起去最近的镇上进货材料,以及卖香水。
奈亚的技术虽然相比母亲来说还不够看,但自认为还算不错,在母亲卧病在床那段时间,还没做完的那批香水还是奈亚补上的。
或许我可以尝试着像妈妈一样卖香水。她想。
母亲就是亚里士本地人,她曾和自己说过在亚里士的上层社会中,香水是很重要的社交工具,而好的香水更是价格不菲,并且制香技艺还并不广播。
虽说理想很美好,但如何卖出去才是最重要的问题。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打定主意后,奈亚决定明天去把制香的器具买齐。
想到这,奈亚小跑进卧室将行李箱打开。
里头有几瓶用透明玻璃瓶装着的香水,其中一瓶是宁神香,还有两瓶奈亚没有看出来,但都是母亲放进去的。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书了,其中大多数是母亲的制香手记。
看来母亲早就会想到自己会有做这种事的想法了。
哼哼
奈亚轻笑了一下,接着,她想到一些事情。
将香水全部拿出来,塞进了背包里。
今天她在上城区发现了一家香水店,想着把这些香水拿去那边问问价钱。
背包深处,她看见了那本《雨林与灾质的关系探讨》。想起了那一位在船上认识的朋友。那只翠绿的眼瞳。
自己还能再遇到她吗?就算再遇到,或许也只是打打招呼的关系了吧。
维耶芙给奈亚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虽然总爱揉她的头这点很讨厌,但她耀眼的模样与出众的学识,都让奈亚想起了母亲。她打心底里向往这样的人。
奈亚从包里取出了《亚里士游客指南》。她决定今晚好好看看这本书,对这个城市有个更深的印象。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