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芙无法作出回应，只是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杯子，又费力地伸手，往皮衣内衬里摸索着。
奈亚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冲去接了一杯水递到她手边。维耶芙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两三枚药片，就着奈亚递来的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有些涣散，胸口仍随着粗重的喘息起伏着。
奈亚连忙找出一块干净的布，有些无措地替维耶芙拭去额角的汗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想来是被刚才的情况吓到了。
“好些了吗？”奈亚担忧地问道。
维耶芙又喝了几口水，点点头，解释道：
“这是，嗯，老毛病了，总之就是肺不太好，要多喝水，平时不会那么剧烈的，今天可能是一次性说太多话了。”
“你知道那还说那么多！” 奈亚有些恼了，这人怎么不把自己安全当回事？
“因为我真的很想你加入我们。”
维耶芙注视着奈亚的眼睛，不禁心中感叹那如海洋般的湛蓝，她说道，语气十分认真。
奈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脸，脸颊泛起薄红，语气里带着不解：“什么意思？你本来不就是要帮我备考吗？我会努力的。”
“我就长话短说吧。”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在亚里士大学，里面有七八千个学生，几十个专业，但选择灾质雨林学的，就算加上你，也只有不到 30 个。”
“这 20 多个人里有一半是混日子的，平时连人影都见不到，而剩下的人内心也不坚定，因为迄今为止，我们都没有找到过哪怕一颗雨林种。”
“我们的理念并未被大众认可，我们没有人，没有支持，也没有成果。”
“所以，我们真的很需要每一个可能的成员。”
维耶芙的声音有些嘶哑、低沉，但却格外悦耳，说出的每个字都烫得奈亚心头痒痒的。
“奈亚。”
“嗯？”
“我有个问题，想让你认真回答我。”
“你说。”
“奈亚，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奈亚已经明白了她想问的是什么。她不再躲闪视线，抬起头，用那双湛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维耶芙，一字一句地说：
“我当然是认真的。我和你，有着一样的愿望。”
“好！”
维耶芙忽然站起身来。
奈亚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力道紧紧抱住。因为身高差，她的脸被对方直接按在了胸前，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都绷得笔直。
奈亚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她费力地仰起头将脸朝上，重获呼吸之际，她仰视着维耶芙的脸，看到对方正半眯着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其实奈亚也一样。
可为什么她在自己的头顶猛猛地吸气？难道她也喘不过气？那还抱那么紧！
她挣扎了一下，让维耶芙的手松了松。
她也张开手，轻轻地抱住维耶芙。
不久，维耶芙松开了奈亚，不知为何，她的脸颊有些绯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嗯？” 奈亚歪着头看她。
“我的鼻子，嗅觉，天生就非常灵敏，灵敏到什么程度呢？我能闻出灾质的味道，很难闻，但不是臭味，我把它称为‘死味’。”
死味？倒是十分形象的描述。
“灾质越重的地方，就越难闻，所以还是挺受罪的。”维耶芙的语气放轻，“但是，从第一次遇到你开始，我就能从你身上闻到一种，很干净、美妙的味道，一点死味都没有，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不是香水。”
“就是，呃，很好闻，让我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要去闻闻你的味道。”
说完这话时，维耶芙的神情格外不自在，耳尖与脸颊都泛着一层薄红。
我身上有特殊的气息？
奈亚听见这话，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却什么异样气味都没能察觉。
她本就极少使用香水，从不认为自己身上会萦绕什么好闻的香气。
我的身上，有味道？
奈亚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却是什么也没闻到。
她自己是不大爱用香水的，也不觉得自己的身上会散发什么香味。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吞下的那颗种子？那也说不通，毕竟以往没有任何人与她提到过这些。
“而且。”
维耶芙的话还在继续。
“只要闻着你的味道，我就感觉身体会舒服很多，整个人都感觉飘飘然的……”
“好，我知道了。”
见维耶芙对这个话题还不打算停下，奈亚打住了她。
她的脸有些烫。
这个说法太令人惊悚了，显得她是什么致幻的违禁药物一般……
现在她明白了维耶芙从两人相遇起就对她格外亲近的原因。
虽说有些难以启齿，但想一想，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闻一闻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那，那你想闻就闻吧，就当作是你给我补习的交换了。”
维耶芙很是愉快地点了点头。
奈亚不愿再纠结这个略显暧昧的话题，顺势提议叫维耶芙带她出去吃东西。
吃饭时她们接着聊了会儿天。
奈亚了解到维耶芙现在正处于放假状态，空闲时间很多，而且要等到这场招新考试结束后才开学，这也是对方有充裕时间给她补习的原因。
维耶芙介绍说亚里士大学的招生测试分为数学、人文、科学三个科目，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 “有点难度，但不算太难”。
奈亚对数学和人文两门有着不错的基础，毕竟她从小没什么特殊爱好，除去制香、看书之外便无事可做。她母亲在世时，也有意识地教给她各类书本知识，让她不像村子里的其他人大字不识一个。
唯独科学这一块，她实在提不起兴趣，仅仅只有一点粗浅了解。
而听完奈亚说起母亲离世、只身投奔亲戚的遭遇后，维耶芙轻声安慰了她，当得知奈亚不久前还遭遇过劫匪，她很是震惊的拍了一下桌子，随后当即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搬来和你一起住吧。” 维耶芙一脸正色地看着奈亚。
奈亚一时愣住：“啊？”
奈亚还没反应过来，维耶芙接着道：
“我的体力可是很好的，我的专业有很严格的体能训练，我还学过些防身术，如果再有这种情况发生，没准我还可以保护你呢。”
说着，奈亚还捏紧拳头朝空气挥了挥。
“这太麻烦你了……”奈亚下意识想推辞掉。
“一点也不会麻烦，而且你作为我们的发展对象，你的安全可是很重要的，况且我们住在一起的话，我也可以更好地给你补习，这样效果肯定会更好的。”
“可是……”
“奈亚，我的肺不舒服，而且我之前都是一个人住的，万一又像今天那样发病那么严重，没有人帮我，没准就撑不住了呢！和奈亚住一起，我也有依靠嘛，而且我还可以多闻闻你的味道，没准肺病就会好一些呢！”
说得好有道理，让人没法反驳。
奈亚想到那座房子里其实还有一间小的空房，既然对方要住，那就住下好了。
回到房子里时已经是下午，维耶芙在自己带来的背包里拿出一套往年的卷子，要奈亚测试完整试卷一遍。
做完后，维耶芙戴上一副眼镜，躺在沙发上检查试卷。
奈亚坐在一旁，有些焦急地挠着脸颊，等待对方的评价。
半小时后，维耶芙点了点头，说道：
“嗯，进步空间还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