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意犹未尽的兴奋感使我少有的一大早就爬起床。
“加文?”
“加文爷爷?”
天才蒙蒙亮,房子里似乎早已没有了加文的身影。
“农民可真是不容易啊。”
门被轻轻推开,只见加文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加文爷爷?”
“哦,今天这么早就醒了?”
“是我把你吵醒的吧?”
我连忙摆摆手,否定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跟你说我想去镇上看看。”
“镇上啊,离这远着呢,从现在开始走你得走到第二时了。”
“第二时,也就是差不多得走一个小时嘛。”
“应该是这么个意思,那你等着,我给你拿。”
加文很随意地将锄头靠在门上,转身向他房间里走去。
“拿什么?”
他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用麻布编织而成的小袋子,递到我手上。
“路上注意安全,看见什么喜欢的就买吧,虽然我也不知道够不够用,哈哈~”
这小麻布袋子沉甸甸的,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差不多有二十块铜币。
“这……不好吧。”
他再次拿起锄头,向外走去。
“你收着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好买的,说不定镇上多了些稀奇玩意儿呢。”
他快步向前,很快就没影了,我看着手上的钱币,只能拿这个当启动资金了吧。
路上不算太无聊,但按异世界的设定来说应该会遇到一些随机事件吧,比如突然冒出来拦路的魔物又或者是被强盗逼迫的少女之类的。
不过,路上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只是遇到路过的马车时,我象征性地问了下路,此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概有半个小时吧,总算是走到了镇上,这个镇的名字叫「加普托斯」,它其实是一个要塞,其战略作用是抵御外敌和紧急报信,相当于边塞的指挥中心吧。
这里的人不是很多,但也算热闹,一上来就感受到了很浓厚的烟火气。
从进入城镇到闹市,源源不断有商队进出,这样看来还是一个交通枢纽,但是我突然发现这里的文字也不是全都认识,但具体来说应该是大部分都不认识。
我看着这里的商铺,大部分都是蔬菜水果之类的,其次就是一些生活用品之类的。
“小哥,要买点苹果吗?”
我听着叫卖声,走向一个商贩。
“要买点苹果吗?”
这话怎么听着怎么熟悉呢?
“额……我先看看。”
不过这里是水果摊,但可不止有水果卖,比如黑色颗粒,木条之类的,是升级材料吗?
按我玩rpg游戏的流程的话现在应该去看看武器铺或者冒险者公会之类的地方。
我向着城镇人流量更大的地方走去。
“宪兵正常执法!请勿干扰!”
这个世界的宪兵吗?
三个穿着棕色军装的宪兵拉着一个中年男人叫喊着。
“我不是逃犯!我不是!你们抓错人了!”
中年男人拼命大喊,手上推搡着宪兵挣脱开来,不顾一切向远处逃去。
砰!~
我的腿僵了,车祸的回忆又涌上心头,中年男人倒下了,血流一地。
不好……
胃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留下翻江倒海的眩晕。一股难以名状的酸腐气从腹腔深处直冲喉咙口,带着灼热的恶意。唾液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瞬间盈满了口腔,又黏又凉,带着不祥的预兆。
冷汗“唰”地一下从额角、脊背渗出,皮肤变得冰凉黏腻。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发暗,世界仿佛在摇晃。他猛地捂住嘴,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呃…呃…”干涩而痛苦的抽气声。
每一次吸气都像拉锯,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绝望的颤抖。腹部肌肉和横膈膜像被电流击中般痉挛、抽搐,猛烈地向上顶撞,试图将体内翻腾的异物驱逐出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
“小兄弟?”
我睁开眼睛,感觉整个身体都虚脱了。
“你醒了?”
“你是?”
“我叫埃菲尔德,你看上去很不好。”
这个男人,哦不,这个男生对我做了什么?
“我怎么会在这?”
“你被吓晕了吧,刚刚死了人,你就倒在旁边。”
“刚刚死人了?”
现在我瘫坐在小巷子里,像个流浪汉。
“我也只是路过,没想到这群宪兵开枪了,现在你还有什么不适吗?”
我摇摇头,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你快回家吧,小兄弟。”
说完,他离开了,我看看我现在这样也只好回家去了。
当然,也不可能原路返回,那地方太晦气了。
胸口还隐隐有灼烧感,要不再等等,继续向上走看看。
我沿着街道穿过人群,前面像是所学校,身体还是难受,只好坐在花坛边缓缓。
——
「呦呵,你这就被吓破胆了吗?」
“又来了。”
「什么嘛~不欢迎我吗?勇者。」
“勇者?我现在是什么人,有什么任务都不知道,如今难受得要死,要我去给你当勇者总得给点新手装备吧。”
「是个不错的建议呢~」
「这样吧,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官方组织,大家都叫它冒险者协会,你可以注册成为一个冒险者然后赚取报酬。」
“早说有协会这种东西了嘛。”
这样是极好的,成为一个冒险者以我的经验说不定可以闯出个名头,也没必要让加文拿钱了。
「我这个主意不错吧~也真是善良呢,还有那个老农民着想。」
“唉?你听得到啊?”
「虚数空间是独属于我们的独立空间,只要你的想法流露出来了我都可以听到哦~」
“好吧,你说的那个冒险者协会在什么地方?”
「这就要你自己去探索喽~」
——
我缓缓睁开眼,自己也许已经在这里睡了好一会了吧,至少没这么难受了。
“冒险者协会……”
这里算是加普托斯的中心了,除了一所学校,我也没看见什么像样的地方。
不如,进学校里看看。
“这可以直接进去的吗?”
门口没有人,我又接着向里面张望了一下,里面也没有人。
“那我就直接进去喽。”
也算不上太紧张,按我现在的样子进去,大概被抓住也只会被当成旷课的学生吧。
里面说不上什么特别的,反而感觉更像农村的小学,占地不是很大,眼前只有一栋两层楼高的教学楼。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没人吗?”
“还是说今天放假。”
透过窗户看见黑板上的文字只认识几个,这里的文字写得感觉像俄语,如果我现在的文化水平是直接继承这个人的话他绝对是个文盲。
不识字可不行,既然是学校肯定有书吧。
于是,学校的图书馆被我发现了,这里说是图书馆但不如说是个书架,我估计不超过五十本,那么我偷……呃不是,拿了几本回去应该发现不了什么吧。
对……我也算是个学生。
心理斗争后,又原路返回,此时原本还空旷的教室坐满了人,我靠着墙俯下身子静悄悄地……离开了。
回到村口后,心里发慌,我加快脚步最后跑回了家,进了房间关上门,才松了一口气。
连忙把书放在枕头底下盖好,好一会儿心平稳下来。
“这就是偷东西的感受吗?”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到不可思议,此时突然想起来口袋里的铜币。
“不对!”
两边口袋空空,身上失去了分量,我咽了咽口水,再次摸索身上确认。
“不是吧,真掉了……”
是什么时候?是在花坛边吗?这下得赶紧回去找找才行。
这个少年又跑了回去,在路过的地方都搜寻了一下,可都没有踪迹,夕阳已经烧红了半边天,他只好放弃回家去。
加文正坐在饭桌上等候着少年回家,那个身影慢慢变大,爱德华回来了,他告诉了老农民今天发生的事,老农民没有责怪他,并给他讲解了这个国家的货币。
之后,爱德华一直在村里自己学习着,这个村没几个同龄的,但也算不上生疏。
大概又过了几天吧,我抱着书又去到镇上,走进学校里去。
“站住!”
刚踏进校门就被一个声音喊住。
“我……我好像迟到了。”
“迟到?什么意思?”
一个老头慢慢走到我身前。
“我没见过你啊,小孩。”
“我是……新来的。”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大得我都快耳鸣了,这时大脑也一片空白。
“他是我的学生。”
又一个陌生者来了。
“卡尔老师,这是你的学生?”
“没错,他是来还书的。”
老头笑了下走了,我抬起头看着这个叫卡尔的人。
“我……”
“我见过你。”
我的话被打断,随后示意我跟着他走。
“你是那个偷书的。”
“呃不!这不能叫偷,是借。”
“借?”
“我这不就是来还书了嘛。”
“那听起来还真不是偷,你父母呢?”
我没立刻回答他,直到他带着我走进了教室对面的房间里,那看上去应该是他的办公室。
“我……好像没父母。”
“好像没父母?”
他特地加重了「好像」这两个字眼,眼神甚至透露出了对小孩撒谎的理解。
“那你家在哪?”
“家在……呃……”
他找了两张凳子过来,一张放在我跟前,示意我坐下。
“我叫卡尔·普罗索菲尔,是这儿的一位老师,你呢?”
“我叫爱德华,现在我暂住于加利亚河村。”
“你可能不懂得礼节吧?请问你的全名是什么?”
“一定要报上全名吗?”
“对,和别人初次见面,要同时报上自己的名和姓以表对别人的尊重。”
我思索了一下,随便编个姓出来吗?好像也不妥,加文好像姓赫米尔亚德吧。
“爱德华·赫米尔亚德。”
我清晰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很好,爱德华。”
卡尔冲我笑了笑,随后将我准备还回去的那几本书拿了起来。
“虽然我觉得你可以拿走这些书,但毕竟是贵重的公物,我带你一起去还书吧。”
卡尔站起来了,爱德华也站了起来。
爱德华·赫米尔亚德想起了前世高二的时候和地理老师一起进办公室的场景,从混凝土的地板变成了用石砖砌成的走廊,头顶再也不是电灯而是一盏盏装着煤油的吊灯。
“你们有火点燃这些灯吗?”
“怎么了?”
“从我来到这儿,除了在村子里的那些农民们就没见过其他生火的方式。”
“至少在这里我们可以不用传统生活方式点灯,而是用火元素魔法。”
卡尔举起左手仅打了个响指,手指间就摩擦出火花,一团小火苗在爱德华的眼中绽放开。
“这就是魔法……”
只存在于游戏或是影片中的魔法真正在我面前出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有了意识,明明来到这儿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时间了,我怀疑过自己在梦境中,怀疑过自己被骗进了一个电影中,怀疑过一切有那么一点点合理性的事情,也就这么相信自己转生了,但我真的接受了吗?
眼前发生的一切与当年的一切重合了。
“我可以接受吗?”
“你想学魔法?”「你想考地理专业?」
“我想证明一个事情。”「我想证明给他们看。」
“老师。”「老师。」
“我可以做到吗?”「我可以做到吗?」
“爱德华·赫米尔亚德,你有信心吗!”「代梓钰,你有信心吗?」
外面下雨了,像是细蒙蒙的春雨,雨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小,以至于我们在走廊和办公室里待了很久都没听见雨的声音。
雨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不清楚。我什么时候开始放弃我的?不清楚。
这一次也许就是这么戏剧性的一次机会呢?
但是……
“老师,我也就对地理感兴趣了,而且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的。”
“你已经准高三了,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规划,这很好,不过嘛……”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了……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黑发中年教师。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张口:
“我有信心!”
直到过了很久……雨停了,种子发芽了吗?燕子归来了吗?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个好人,没有否定我的意思,但常理来说不应该先试探我的魔法天赋吗?居然就这么接受了。
说起来差不多应该回去了,加文应该和往常一样,在饭桌前等着我回家了吧。
他的皮肤在晨雾中呼吸,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像蜕皮的蛇终于挣开昨日的形状,或是种子顶破石板的弧度。骨缝里传来细微的声响,不是疼痛,是积雪从松枝滑落的清脆。当第一缕阳光切开雾霭,他看见自己的影子第一次投向前方,而不是向后拉扯。
“爱德华回来了,饭菜刚上桌时间刚刚好哦。”
“那快吃饭吧,我跟你说说今天我在镇上发生的事。”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