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互换后的第21天。
彩坐在银的书桌前,台灯的冷光照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她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那一页已经写满了上周的记录,从第15天到第21天。她看着那些字迹,看到了银的方正笔迹、用银的手写出的彩的圆润字迹、偶尔出现的五十岚的细瘦字迹(他最近开始在她们的日记页脚留一些备注)、以及今天在旧货市场之后新添的一行用铅笔写的短句——"通往下一把钥匙的路,开始于两个摆件靠近的缝隙。"
彩把那行字读了一遍。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面上方写了三个字:"第三周。"她在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开始写结语。
"第三周结束。我们做了四件事:第一,我们知道了五十岚和堇的故事。第二,我们知道了'融合'的规则和后果。第三,我们找到了旧摆件,把它和新摆件放在了一起——它们在互相传递信息。第四,我们决定不走'门',走'隧道'。虽然我们还不知道隧道通向哪里,但我们决定先挖第一锹。"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笔尖搁在纸面上,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字。她的字迹——用银的手写的——已经从最初的"努力模仿银的方正"变成了一种更流畅的、介于圆润和方正之间的笔触。那种笔触像是两个人共用一双手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第三种写法。她继续写:
"第四周开始的时候,我们还剩70天。七十个刻度。七十个可以亮起来的光点。如果每亮一格我们都往前走一步,那七十步之后我们就会走到某个地方——可能是答案,可能是新的问题,也可能是'一起'的另一种形式。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走到那里。因为双线行走的规则是——左边是'真实的谎言',右边是'链'。两条路之间隔着我们的手掌。我们的手握着的时候,两条路就同时存在。"
她写完"两条路就同时存在"之后,把笔放下。她看着那行字,用银的手指轻轻抚过笔画,像是在用触觉再次确认那句话的真实性。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放在书桌边沿,关掉台灯。房间里暗下来之后,书桌上那枚新摆件底部的第32格亮着稳定的光,在黑暗中像一颗被固定在桌面上的小星星。
周一的早晨。彩在天台的铁皮箱里取出笔记本时,翻到了银在第三周结束时写的那一页。银的字迹——用彩的手写的——比之前更圆了一些,像是在"圆润"和"方正"的中间地带找到了一种新的平衡。她在彩的结语下方写了三行字:
"第三周结束,第四周开始。我们还有70天。七十个亮光。如果每个光点是一个脚印——那我们走出这条路的每一步都会被照亮。我不怕走夜路了。因为你走在我旁边。你会和我共用一个影子。旧货市场的第三号铺里,那本书还夹着第二把钥匙。明天放学后,我们再去找它。然后我们会知道下一段路怎么走。另:今天早上我在面包店买了一个金枪鱼蛋黄酱三明治。不是饭团,但它也是金枪鱼蛋黄酱的。它在我包里。铁皮箱里。你拿笔记本的时候会碰到它。那是我放在那里的。为了开始第四周。"
彩看到"为了开始第四周"那行字时,嘴角——银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她伸手往铁皮箱底部的角落摸了摸,果然碰到了一个小小的、用保鲜膜包好的物体。她把它取出来——是一个面包店的金枪鱼蛋黄酱三明治,用透明袋装着的,封口处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彩的圆润字迹写着一行字:"第一口是'一起'的味道。"彩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三明治放进口袋里。她没有当场吃。她要留到午休的时候,在天台上和银一起拆开。
她在走出天台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第三周的最后一个早晨,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云很少。她对着那片天空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已经不是在用气声了,那是完全的声带振动——"第四周,开始。"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比上周更稳了一些。那扇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小节拍在乐章中准确地落下。
当天午休,天台上。彩和银坐在长椅的两端——但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大约一个手掌的长度。彩拆开三明治,把它分成两半,一半递给银。银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用彩的声音,暖的——"金枪鱼蛋黄酱的。第一口是'一起'的味道。"
彩咬了自己那一半。三明治的面包是软韧的,金枪鱼的咸味和蛋黄酱的甜味在嘴里均匀地混合在一起,每一口都带着一点点水芹的脆。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某种需要被记住的味道。两个人坐在天台的阳光里,分食同一个三明治。远处操场的广播在放一首慢歌,旋律被风吹散又聚拢,像是某些事情正在被重新排列。
彩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说:"旧货市场的第三号铺。明天放学后,我们去那本书里找第二把钥匙。"银把三明治的包装纸叠好放进口袋,点了点头。"明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去找。"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向同一个方向。
那天晚上,彩在日记里写道:"第四周的第一天。我们分了一个三明治。那是'一起'的形状的。明天,我们会找到第二把钥匙。然后我们会知道——'一起'还可以有多少种形状。"
银在日记里写道:"第四周的第一天。我买了一个三明治,切成两半。一半给彩,一半留给自己。吃第一口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五十岚说的'真实的谎言'是一种需要用'一起'才能找到的东西,那我们可能正在接近它。不是通过找——是通过吃三明治。通过分它。"
她们在各自写下那行字之后,都放下了笔。窗外的月光照在两枚并置的摆件上——新摆件的第32格和旧摆件的裂缝正在以相同的频率同步闪烁。像是有人在用光的语言告诉她们:你们正在走的那条路,正在缓慢地亮起来。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