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間。
星雨瑤在前，小九在後，於教室去往食堂，衆詭異遇之，皆是退避三舍，好不威風。
“小九，咱們學校食堂有什麼好吃的嗎？”
小九想了想，斟酌一下措辭：“食堂的飯菜比較一般。”
“一般？怎麼個一般法？”
小九沉默片刻。
“……去吃過一次就知道了。”
來到食堂時，大門已經被打開，靠近以後，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味涌入鼻腔。
好似那香菜、榴蓮和發酵過度的豆製品混合在一起，再點把火。
食堂的詭異不少，而在小九和雨瑤踏入的那一刻，靠門坐着的詭異紛紛挪了挪位置。
彷彿椅子裝了輪子一般。
其他注意到的詭異也離得更遠了，同時傳來一些竊竊私語聲：“九大人怎麼有閒心來食堂了，不能又來吃自助吧。”
而那詭異的同伴連忙捂住說話那詭的發聲器官，瘋狂搖頭，“你想成食材我還不想呢，噤聲！”
而雨瑤掃視一圈，也注意到了食堂角落裏放着的木牌，上面赫然寫着：
食堂就餐請來窗口打飯，同學們不是食材。
雨瑤看向小九，小九無視，只是氣色似乎……更好了那麼一點。
打飯窗口是一個微胖的阿姨，手裏握着勺子，熱情的給同學們舀上一勺，並提醒不要浪費。
輪到星雨瑤時，食堂阿姨愣了一下，這時小九的聲音傳來，“她是我表姐。”
隨即阿姨仔細端詳了雨瑤一番，內心嘀咕着，‘好像還是校長特批？’
“來來來，新同學，多吃點。”隨即便是一大勺。
星雨瑤看了一眼今天的主菜：一鍋灰綠色的糊狀物，正在冒着幽綠色的泡泡。
旁邊的標籤寫着：今日特供·百鬼雜燴。
“……小玖，你對一般這個詞的理解是不是有點問題。”
小九沒說話，但嘴角似乎彎了一點點。
兩人端着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星雨瑤用筷子戳了戳盤子裏的東西，那東西彈了一下。
“它動了”
“正常現象。”
星雨瑤咬了一口，只覺得它在嘴巴里開派對，然後輕輕放下筷子。
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
“呦，這不是小瑤嘛，怎麼樣，食堂的飯菜可還合心意？”
蘇眠端着那隻永遠冒着綠煙的茶杯，在她旁邊坐下。
今天她的襯衫釦子倒是扣對了，雖然這樣會導致釦子壓力爆炸。
“蘇老師。”星雨瑤禮貌地打招呼。
“叫眠眠姐就行……啊，不用勉強，你隨意。”
蘇眠把腿翹起來，歪着身子看她，“怎麼樣，還適應嗎？食堂阿姨有沒有爲難你？”
“沒有。”星雨瑤說。
“她不會爲難我表姐。”小九的聲音從對面平平地傳過來。
蘇眠笑着舉手投降：“好好，是我多嘴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星雨瑤面前的餐盤上轉了一圈，“怎麼，吃不下？”
“……味道有點獨特。”
“來吧。”蘇眠站起來，衝她招招手，“今天心情好，帶你吃點稀罕物。”
星雨瑤猶豫了一下，看了眼小九。
小九已經端起了餐盤，表情看不出情緒：“走吧。”
蘇眠領着她們繞過食堂後廚，穿過一條窄窄的走廊，最後停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
門上貼着一張泛黃的紙條：教職工休息室，學生止步。
蘇眠伸手把紙條撕下來，揉成一團，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止步條沒了，”她推開門，回頭衝星雨瑤眨了眨眼，“現在可以進了。”
休息室裏不大，一張舊沙發，一張歪腿的茶几，角落裏堆着幾個大箱子。
蘇眠從一個紙箱裏翻出三桶泡麪，動作非常熟練。
“紅燒牛肉、老壇酸菜、鮮蝦魚板。選一個。”
星雨瑤愣了一下。
在這滿是百鬼雜燴和灰綠色泡泡的食堂裏，一個猛鬼老師從紙箱裏掏出了泡麪。
這個畫面有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紅燒牛肉。”
“懂吃。”蘇眠把另一桶扔給小九，“小九呢，你還是老壇？”
小九接住泡麪，沒說話，但也沒拒絕。
三分鐘後，三個人一人捧着一桶泡麪，擠在那張舊沙發上。
蘇眠不知道從哪裏又變出了三顆滷蛋，一人一顆扔進面裏。
星雨瑤叉了一叉子麪條。
她前世吃了二十年泡麪，從來不覺得泡麪有什麼特別的，甚至有些吃膩了。
但此刻，在這鬼校休息室裏，這桶紅燒牛肉麪的香氣是她來到這裏之後聞到的最好聞的東西。
“好吃嗎？”蘇眠歪頭看着她。
“……好吃。”星雨瑤如實回答。
蘇眠笑了，眼角微微彎起。
她端起泡麪碗，把湯喝乾淨，才慢悠悠地說：“這學校啊，什麼都好，就是伙食不好。與我當初剛來的時候，都瘦了十斤。”
“蘇老師……眠眠姐，你在這學校多久了？”
“多久？”蘇眠靠在沙發上，仰頭想了想，“記不清了。反正在小九還沒來之前，我就在了。”
小九吃麪的動作頓了一下。
蘇眠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笑了：“說起來，小九在這學校待了這麼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她有一個表姐。”
她湊近星雨瑤一點，壓低聲音，語氣半真半假：“小瑤兒，你對小九做了什麼？教教姐姐唄，我研究了這麼多年都沒搞明白。”
星雨瑤還沒來得及回答，小九的泡麪叉子“咔”一聲戳在了茶几上。
“吃完了。”小九站起來，“表姐，該走了。”
“欸？我還沒吃完……”
“邊走邊吃。”
蘇眠靠在沙發裏，笑眯眯地看着這一幕，衝星雨瑤揮揮手：“去吧去吧。下次食堂伙食不合胃口的時候，老地方找我就行。”
星雨瑤被小九拉着往外走，經過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蘇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端着茶杯，眼神落在窗外某個很遠的地方。
那一瞬間，她看起來不像平時那麼懶散，反而有一點點……形容不上來。
星雨瑤收回目光，跟着小九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上，小九忽然開口：“表姐。”
“嗯？”
“蘇老師是猛鬼班班主任。”小九的聲音平平的，“教了很多年。”
“所以？”
小九沉默了兩秒。
“……所以她平時說的話，不用太當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