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殿下，您怎么来练兵场了？”
“我，我...”布蕾希娅被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心虚，照理来说她的确不应该来到练兵场的，虽然艾珐莎没有明言禁止，但按照那种到哪里冒险都要管控的程度....多半是不会允许的。
不过毕竟没有说不可以的，是不是？
“我只是想看一看有什么可以学到的东西，列奥罗夫老师说，实践与观察是进步的必经之路。”
“既然如此，您大可以通知岗卫啊。”
“额....希娅想看看你们最真实的样子。”
布蕾希娅两根食指对点，尴尬的看向旁边的风景，她刚刚转过头，就看见了方才对练的男女二人。
“长官，发生什么事了？”
“啊，二公主殿下来视察你们的训练进度...咳，你们俩还不赶紧回去训练，看什么呢？”
“是！”二人齐敬礼，身姿挺拔的犹如一根竹子。
“这是才入营的新兵蛋子，两个月了，二公主殿下觉得怎样？”长官有些得意洋洋的看着走远的两个士兵，他很满意这个阶段就有如此成就的新人。
“不怎样.....”布蕾希娅还有些恼意，下意识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马上抬高音量：
“希娅觉得大哥哥和大姐姐都很厉害。”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那是一对兄妹，可惜他们的家被奴隶猎人拆散了，父亲被杀，母亲拼命送走他们，身负重伤....”
长官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补上事件的后续，他哀叹一声。
“猎人见年幼的孩子逃走了，便将不能行动的母亲分...咳，抱歉殿下，一不小心就沉在了悲伤里。”
“啊....可是，他们很厉害呀，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现在的猎人怎么这么残暴...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那是现在，六年前，他们的魔法可没有现在厉害。”
布蕾希娅看着两兄妹相互对练，他们那纯粹的魔法对轰，他们那招招致命却又点到为止的攻势，这一切的背后是源于破碎的家庭，源于猎人的出现。
她看得有些出神，纳特梅尔也是从事着这样子的工作，所以他大概也造成许许多多同样的结果...
不！我没有错，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作为被逼无奈的赌徒活着，如果不那么做，死的就是我，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她用这样的话说服自己，以前是现在也是，纳特梅尔用这样话洗下自己脊背上深深的罪孽。
“唔....那个，希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认识希娅，但是希娅不认识你呀！”她转移话题道。
“瞧我这记性，我叫罗德，是原林城禁卫军的一名中级士官，现担任练兵的事务。”二公主殿下果然和传言一样心善，居然考虑到我不自觉将话题拉向灰色而及时转移吗？
“罗德！”
“在，二公主殿下。”他立正敬礼道。
“希娅也想要变强，你能把他们在两个月内变得这么厉害，肯定也可以把希娅变厉害，所以我要你来和我战斗！”捡到宝了，这是个S级的士官呀！
“二公主殿下，我....呃，您的意思是教导吧？可是据我所知，列奥罗夫长老已经作为您的老师了，我只是一个士官，可没办法....”
“所以希娅说的是战斗啊，妈妈肯定不会同意希娅自己再找个老师，而且这是对列奥罗夫老师的不尊重...所以希娅决定和你战斗，这样子就不算拜师，也可以和罗德先生你学习啦~”她轻轻一笑，歪着脑袋，希望能够听到罗德的肯定回答。
罗德看着布蕾希娅歪着脑袋、眨着眼睛期待他答应的样子，喉结上下动了动。
“二公主殿下，”他把语气放平稳，弯腰让自己与对方平视，“您说的这件事，恕我不能立刻答应。”
“为什么？”布蕾希娅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练兵场的训练安排是上面定的，临时加一个对练对象，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罗德站直身体，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远处的训练场，“况且，您是公主，我只是个中级士官，我不能保证不伤到您。”
布蕾希娅却依然坚持，她觉得对方和比格肯定差不多，只要多说几句，总能成功的。
“没关系的，战斗会受伤很正常，希娅允许了！”
罗德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假意允诺：“我...我会考虑考虑的。”
“真的？”
“真的。”
布蕾希娅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判断他有没有骗自己，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朝练兵场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希娅等你的消息。”
“是。”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木栅栏外，罗德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折返，才转身走向练兵场角落的一间小木屋。
那是他办公的地方，房间不大，桌上摊着几本训练记录，他把门带上，从抽屉底层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银镜，镜面打磨得很薄，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
他往镜面注入一丝魔力，镜中的倒影晃动了几下，随后稳定下来，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间窗户敞亮的房间。
艾珐莎正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杯茶。
“罗德。”她先开口，“这个时间找我，有事？”
“陛下，二公主殿下今天来练兵场了。”
艾珐莎端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来做什么？”
“说是想看看训练，后来她看到我带的两个新兵对练，就向我提出，要我陪她对练。”罗德把布蕾希娅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她强调了一定是我和她战斗。”
艾珐莎没有立刻作出回答，她把茶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
“她怎么进去的？”
“....应该是从木栅栏翻进来的，岗卫没有发现。”罗德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自觉失职的低沉，“是我在巡查时察觉到帐篷后面有动静才找到她的。”
“木栅栏有多高？”
“大约一人半。”
“一人半。”艾珐莎重复了一遍这个高度，语气没有明显波动，“一个七岁的孩子翻过了一人半的木栅栏，而岗卫没有看见她。”
罗德没有接话。
“罗德，你管理的练兵场，连一个孩子都能随意进出。”
“我会加强巡查，即刻增加岗哨换班频率，对死角区域布设感应术式。”他低头答道。
艾珐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量什么，窗外的光从她侧面打过来，在她眉眼间投下一层薄薄的影。
“罗德，你是中级士官，掌管练兵事务，对练兵场的戒备负有直接的责任。”
“是。”
“你训练的新兵是合格的，但你自己的管辖范围却出现了漏洞。”
罗德垂着头，没有辩解。
“既然如此，你就别再干这活了。”艾珐莎的宣判下来了，罗德只是卑微的低着头，弯着的腰又下移了几分。
“从今日起，你辞去中级士官的职务，练兵场的事务我会让别人接手。”
罗德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艾珐莎抬手止住了他。
“新的职务，是作为布蕾希娅的实战对练对象。列奥罗夫负责她的理论，你负责她的实战。”
罗德愣住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
“她在你那里看到了她想看的东西，而你大概也看到了她现在的水平吧？”艾珐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需要知道自己和真正的对手之间差多少，而你正好可以告诉她。”
罗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行礼：“....遵命。”
“至于她怎么翻过那道栅栏的，”艾珐莎放下茶杯，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下次她再来的时候，你可以问问她本人。”
镜面的光芒暗了下去，倒影恢复成罗德自己的脸。
他把银镜收回抽屉，站起身走到窗边，从木屋的窗格望出去，正好能看见练兵场边缘那排木栅栏。
其中一截栅栏上方的木尖，还挂着一小片白色的布料。
罗德看了它一会儿，然后关上窗，坐回桌前开始写交接文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