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四月四,不要出声了哦。”
埋伏于两丛灌木后面,鬼鬼祟祟的人正是布蕾希娅,她躲在教室外一条道路的绿化带里,和自己肩上的小鸟一同蹲守着。
前天想出守株待兔的计划后,昨天她就特意没有准时到列奥罗夫那里上课,不出所料的,她被批评了一句,但是没关系,大局为重。
而今天就是成果检验的时候了。
在教室那里,列奥罗夫站在讲堂门口,手里的羊皮卷攒紧了一分,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没有人影,他又看了一眼怀表,指针已经过了上课时间一刻钟。
他放下羊皮卷,转身走向艾珐莎的办公间,门开着,艾珐莎正坐在桌边翻看一份文件,列奥罗夫在门槛外站定,微微欠身。
“陛下,二公主殿下今日又没有按时来上课。”
艾珐莎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连续两天了?”
“是。”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让罗德在路上留意一下,如果看见她了,提醒她时间。”
列奥罗夫应了一声,转身退出门外,他走回自己的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银镜,镜面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
他注入一丝魔力,镜面亮起一层淡光,片刻之后,罗德的轮廓在镜中浮现。
“罗德先生,今日二公主殿下又没有准时出现,你来这边的路上如果看见她,提醒一下时间。”
镜中的罗德点了一下头:“明白了。”
罗德走在通往宫墙外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路面两侧的树木已经长高了,晨光从枝叶间斜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碎片状的影子。
他从一棵树旁经过时,侧前方的灌木丛里忽然亮起一团红光。
罗德脚步一滞,他来不及判断距离,也没办法这么快升起防御,他只来得及抬起左臂护住头脸,一道炽白的集束射线从灌木深处射出,比声音更快地撞上他的前臂外侧。
“啧,是谁?!”
但没有人回答他。
灼热的冲击让他整个人向后顿了一步,左臂袖口瞬间焦黑了一片,皮肤上传来烧灼的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烧伤。
在确认了这对马上到来的战斗影响不大后,他没有犹豫,右脚用力踏向地面。
土墙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低矮的土壁在他周围合拢成一座半封闭的堡垒。
紧接着他右手按在身前的土面上,[岩刺]从土壁之间的缝隙里向外刺出,像一排尖牙朝灌木丛的方向延展。
布蕾希娅蹲在另一丛灌木后面,看着那些从地面冒出来的岩刺,心不经升起嘲弄之意。
罗德这个蠢货把自己关在土墙里,真像个王八。
她拍了拍四月四的头,然后压低身形,借着树丛的遮挡朝侧面移动,绕开了岩刺的覆盖范围。
她停在另一棵树的根部,把魔书放在面前的地上,左手悬在书页上方,开始凝聚冰锥。
布蕾希娅学着琳娜的方式,让冰锥不在自己手中生成,而是在罗德所在的位置周围直接凝聚。
一根,两根,三根。
冰锥一根接一根地从罗德头顶的空气中浮现,尖锐的末端朝下,悬停在土墙上空,她把所有冰锥的落点集中到土墙同一处位置,计划用连环冲击打穿那面土壁。
罗德抬起头,从缝隙里看见头顶悬着的冰锥,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站起来,没有试图加固土墙,而是整个人从土墙的侧面翻了出去,落地的瞬间就朝左前方连续滚了两圈。
冰锥刺入土墙,落点集中处果然击穿了一个洞,但罗德已经不在里面了。
布蕾希娅啧了一声,他改变了策略。
她让环状的冰锥不再集中在一点,而是逐根朝罗德移动的方向刺去,一根接一根,封住他的退路。
罗德连续闪避,冰锥落在他脚边、身后、侧面的草地上,一根接一根地钉进泥土里,带着碎裂的冰屑。
他不能停下来观察动向,只能在闪避的过程中感知周围的魔力流动。
然后他察觉到了布蕾希娅藏身的方向有魔力的波动。
“找到你了。”
罗德没有转头,只是将自己的魔力沉入脚下的地面,向四周扩散开去,他试图利用他对自然的控制力逼出敌人从暗处出来。
布蕾希娅身边的草叶忽然开始卷曲,藤蔓不安分地蠕动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她心中警铃大作,想起了被艾珐莎从黑暗中逼出来的经历。
“不可以,绝对不能让它们动。”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些蠕动的藤蔓和卷曲的草叶安静了下来,伏回地面,像是从来没有动过。
罗德察觉到了,他的自然控制力被更强的一方压制了。
此招不成便再换招数,他抬手一挥,几片[叶刃]从掌心弹出,朝树丛方向连续扫射过去,逼迫对方不能移动位置。
罗德一边火力压制,一边向前逼近,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柄橙红色的炎剑,火元素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声响,他奋力将炎剑投出,直刺树丛深处。
布蕾希娅看见那柄燃烧的剑穿过枝叶朝自己飞来,她来不及躲闪,把魔书举到身前,书页自动翻开,炎剑刺入书中,像石子沉入水面一样被吞没。
她感觉自己握住魔书的手被一股热浪侵染了一下,这不算什么,并不烫手,她翻过书页,将那道吸收的火焰反向释放出去。
集束状的炎流从书中射出,正正命中罗德胸口,爆炸声在两人之间炸开,赤红色的火焰和烟尘吞没了罗德的身影。
布蕾希娅看见烟尘中的人影被冲击力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她站直了身体,从树丛里跳出来。
“哈哈!希娅赢了!”
她举着魔书,如此庆祝了一番,可她放下手时,烟尘里没有传来回应的声音,罗德也没有从里面走出来。
她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盯着那片还在缓慢沉降的烟尘,心里浮起一个令她害怕的猜想。
“四月四,我们去看看。”
她把魔书握紧,朝烟尘的方向靠近了两步,四月四从她肩上飞起来,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烟尘边缘的地面上,歪着头往烟雾里看。
布蕾希娅走到烟尘前面,正要弯腰往里看。
“Xing———”
烟尘中忽得暴起一道人影,罗德的手从灰烬中探出,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尖端已经抵到了她的喉咙前方。
布蕾希娅愣住了。
刀尖离她的皮肤不到一指宽,她甚至能感觉到短刀表面冰凉的触感,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被吓到了,她害怕了。
罗德这才看清了面前站着的是谁,他的手僵在半空,土刃的尖端还维持着指向她喉咙的角度。
他的眼睛从布蕾希娅的脸移到她手里的魔书,又移回她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定住了。
他猛地收手,短刀在手抖中落了地,他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直到跪下。
“二公主殿下,我,我...臣,罪该万死!”
布蕾希娅没有回答,她眼泪止不住的流,却强行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四月四从地面飞起来,飞到罗德头顶上方,愤怒的用喙啄了一下他的脑袋,罗德没有动,任那只小红鸟啄了他第二下。
他朝布蕾希娅磕下了头,声音比刚才低了:“殿下,臣以为——”他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布蕾希娅吸了吸鼻子,又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她压制不位哭泣,腿软,她跪坐在了地上。
罗德没有再动,也没有再往后退,只是保持姿势,等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