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琳娜上楼梯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踩稳稳当当，她的右手悬在身侧，掌心托着一团淡蓝色的光，那光把周围两三个身位照得透亮。
左手边，几道细小的水流贴着墙壁慢慢爬，像活物一样在前方探路。
“还有那种东西吗？可以再放几个试试。”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楼道里轻轻荡开。
没有人回答。
布蕾希娅躲在二楼的破柜子后面，呼吸不自觉压低，她切换回了纳特梅尔，在掌心里攥着一颗刚刚生成的手雷。
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知道就是这个时候。
拉环弹开，手雷从柜子后飞了出去，砸在楼梯转角的地方。
埃琳娜几乎在同时动了，一道水流从她脚边卷起，裹住那颗还在空中的手雷，顺势一甩，把它掷出了窗外的雨幕里。
“轰——”
爆炸声从屋外传来，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尘埃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落，窗框发出难听的声音，像随时会散架。
纳特梅尔往后退了半步，忧虑起这房子的艰固程度，他又摸出两颗手雷，但没再扔，只是往后退去，等退到另一侧的窗户边，他收起魔力，身形缩小，布蕾希娅踩着魔书从窗口翻了出去。
雨丝打在她脸上，冷得她缩了一下。
魔书的影子照在地面的小屋上，布蕾希娅来到了一处小巷，她觉得这个地方应该能更适合架枪之类的。
可她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水流拍打墙面的声音，埃琳娜已经跟过来了。
“真能跑。”
布蕾希娅没理对方，沿着巷子往里走，衣服已湿透了，布料贴在身上，动作都沉重了不少，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正想再找个高点，广场那边却先一步传来埃琳娜的声音。
“喂，小妹妹。”埃琳娜站在广场中央，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水珠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滑，“你那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那是梦魇的遗物，对吧？”
布蕾希娅躲在半截矮墙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我好奇呀，虽然我没见过梦魇，但我见过他的这些武器，你手里的枪，以及那些炸弹，据我所知都不是随便能找到的。”埃琳娜往前走了两步，雨水在她脚边汇成小流。
“告诉我，我就认输，这局便算你赢。”
“你的承诺没有可信度。”
“方才是我的话没有说清楚，算不上有诚意，现在呢？我把考虑去掉了，只要你说，我就投降。”
布蕾希娅没出声，她这时候才真正注意到一件事：从开场到现在，埃琳娜所有的魔法都和水有关。
而这场雨从一开始就没有减弱或加强的趋势，而每次自己躲在什么地方，对方都能直接找过来，要说有什么共同点，或许都是她沾到了雨水。
布蕾希娅摸了摸魔书，手上有水，滑滑的，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凝聚冰晶，它们只有指甲盖大小，不过数量众多，她把冰晶附在风刃上，再用魔力往外推。
风刃带着冰晶斜着飞上天，穿过雨幕，直插进云层里。
“啪。”
很轻的一声响，在高空炸开。
雨点突然小了，风里多了一点白，接着，细小的雪花从天空飘下来，落在屋顶上、街道上、还有埃琳娜的肩膀上。
埃琳娜抬头看了一眼，笑了。
“哎呀呀，居然被发现了？”
“很难不发现吧，你太明显了。”布蕾希娅从墙后走出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面听清。
“嗯，现在才反应过来，也算不错，别人在被我打败的最后一秒也不知道呢。”
埃琳娜把湿发别到耳后，手心里重新亮起水光，“所以，能告诉我了吗？那些东西是在哪找到的？”
布蕾希娅皱了皱眉，虽然这话由她自己来说显得很奇怪，但她还是说了。
“梦魇给精灵族带来多少麻烦，你们人类不比他更清楚吗？他留下的东西，不应该就在他待过的地方吗。”
“那些地方可多了去了。”埃琳娜似乎对布蕾希娅语气里的那点火气毫不在意，“再具体点。”
“你是个坏人。”
布蕾希娅不再说话，给自己补了一层疾风加护，转身就往广场另一头跑去，她拉开距离，开始模仿记忆中姐姐的样子，在埃琳娜头顶正上方凝聚冰锥。
她控制不住太远的目标，于是干脆不做精确操控，冰锥一根根在埃琳娜上空成形，然后直直往下掉。
埃琳娜没躲，水流护罩从她周身升起，冰锥落进去，接触水面的地方迅速结冰，但水流一直在动，新水不断补上，冰层刚结出来就被冲碎，几轮下来，她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我没什么耐心了，小朋友。”埃琳娜说着，抬手一挥。
水流从她周身的水盾喷出去，像一条白色的鞭子，一下接一下抽向布蕾希娅，角度也一次比一次刁。
布蕾希娅踩着魔书在空中左右躲，雪混着雨打在脸上，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她隐约看见埃琳娜的水盾每次被冰碰到后，总有一瞬间的迟滞，水流补上来的速度虽然快，但中间确实存在一个空隙。
她被这个念头绊了一下，下一秒，水流擦过手臂。
刺痛感顿时涌上心头。
布蕾希娅闷哼一声，魔书晃了晃，托着她整个人从半空中慢悠悠摔下来，落在离一间石屋很近的地方，衣袖破了，血混着水从手臂往下滴。
她撑着地面，装出起不来的样子。
埃琳娜慢慢走过来，水盾还在她周身转，她扫了一眼布蕾希娅摔落的位置，又看向周围倒塌的墙体和碎石堆，想找有没有新的陷阱。
十五步，十步。
布蕾希娅忽然抬手，冰风暴直扑过去。
埃琳娜的水盾一颤，大半结成了冰，但她只花了不到两秒就破开了冰壳，水流重新暴起，整个广场像被扔进了一锅滚水。
“够了，结束了，我是因为你身上的东西才留你这么久的，如果你不打算告诉我，那么就迎接你该有的结局吧。”她往前踏了一步，水流正再次汇聚。
布蕾希娅本以为一次足够的，见埃琳娜速度这么快，只好支出魔力再一次释放了冰风暴。
和刚才一样，水盾再次被冻住，也再次被埃琳娜轻松破开。
但这一次，当她准备重新把水凝成盾时，一个黑漆漆的炮口已经贴到了她面前。
“诶？”
随后整个广场都像是在那一刻被压缩了。
“轰——”
第一炮贴脸炸开，白光和烟尘吞掉了半条街。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响得一次比一次沉重，地面在发抖，窗框震得哗哗响，薄薄的积雪从屋顶成片往下落。
九声炮响之后，烟里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坦克在硝烟里慢慢消失，像从来没出现过。
布蕾希娅从石屋里走出来，衣服破了许多，左手臂一片殷红色，她没去看埃琳娜最后怎么样了，只看向广场中央亮起的传送阵。
“啊...希娅有点想家了...唔，不行不行，怎么可以这样，好不容易有了变回来的办法，要是了回家，可就没有机会变回去了。”
她小声嘀咕着，等回到等候室的时候，那一点点的伤势已经恢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