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走出房间来到别馆大厅。
林恩看到一位穿着笔挺正装的中年男子正在桌边喝茶。
从周围侍从们毕恭毕敬的态度,就能清楚地判断出他的身份。
正是林恩名义上的父亲,这片领地的家主,巴尔杜尔·护光者。
父亲看到林恩走来,表情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巴尔杜尔清了清嗓子,用沉稳浑厚的声音开了口。
“儿子,我们谈谈吧。”
身为侯爵加身的家主,他虽然表面上威严十足,但语气中却掩盖不住一丝迟疑。
面对一个不知何时就会惹弄出麻烦的定时炸弹一样的儿子,确实令人头疼。
林恩走上前,从容不迫地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礼节。
“父亲,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巴尔杜尔仿佛活见鬼了一般,当场瞪圆了眼睛。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满脸担忧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儿子,你是摔到脑袋了吗?还是酒喝得脑子出了毛病。”
林恩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
“请父亲大人放心,孩儿的头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巴尔杜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那就好,那就好。西弗斯突然在背地里那么夸你,我还纳闷是什么情况。现在看来,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两人在桌旁重新坐定。
巴尔杜尔率先进入了正题。
“听说刚才你去见皇女了。”
看样子,他是担心这个败家儿子搞砸了与未婚妻的重要初次会面。
林恩如实回答。
“是的,真是一位尊贵的殿下。”
巴尔杜尔显得有些紧张。
“那没出什么岔子吧,皇女殿下有没有不高兴?”
话刚问出口,他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急忙干咳了一声作为掩饰。
“为父倒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怕皇女殿下对侯爵府的环境不满意,所以才多问两句。”
“放心父亲,殿下的感觉很好,我们聊的很开心。”
林恩平静地接上了话。
“皇女殿下还要和孩儿单独聊聊,孩儿正打算过去赴约。”
巴尔杜尔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单独啊……这么快,好。”
他似乎从林恩的举止中察觉到了实质性的改变,脸上满是新奇与费解。
对于该如何应对这个突然变得正常的儿子,巴尔杜尔表现得十分茫然。
换做谁,大概也会是同样的反应。
荒唐了17年,某天早晨突然开始说起人话来,换做谁都会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中了黑魔法之类的。
林恩决定不去理会父亲的惊疑。
在这种关键时刻,展现出更加自信的姿态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请放心父亲,眼下正值贵宾下榻,孩儿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护光者家族名声的举动。”
“没见一阵子,儿子你真的变了许多。好,好啊。”
“父亲您就拭目以待吧。”
父亲露出欣慰的微笑,显然对这番回答很是满意。
如今的护光者家族,还是个颇具权势的侯爵府。
虽说日后会卷入某场风波背上谋逆的名头从而被灭门,但若是能在眼下将家族发展成自己的靠山,肯定极其稳固。
他心知肚明家族覆灭的真正原因。
只要留待以后力挽狂澜,家族必然会成为他最大的助力。
看着深感欣慰的父亲,林恩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父亲大人,皇妃殿下与皇女殿下此次屈尊造访我们护光者家族,所为何事?”
“啊,看样子底下的人还没去通知你。”
父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道出正题。
“皇家目前正打算换一位皇女的治愈师,而我们家族的治愈师学院正在进行考核,到时候会从中选出一人。”
专属治愈师么,有趣。
护光者家族本就是久负盛名的治愈师名门。
这也是他在十年后能成为一名不俗上级治愈师的根基所在。
不管当初上学时再怎么应付过关,只要凭着这顶级的血脉传承与最优渥的教育资源,拿个名额可谓轻而易举。
“儿子你或许也有耳闻,皇女近来总是小病不断,不管换了多少治愈师去看也都没有半点起色。”
这种事林恩自然清楚。
这分明只是希尔体内魔力不断扩张所引发的并发症罢了。
而且希尔那具身体,根本就没法用治愈术去治。
魔法与治愈术虽同属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力量,但体系却天差地别。
他之前可是亲耳听希尔提过,她那过于狂野的魔力会本能地排斥任何形式的治愈法术。
但如果说。
要是转而使用常规的治疗手段呢。
靠他脑底积压的现代医学知识去抹除希尔身上的问题呢?
而且在这个世界当医生,也是林恩重生以来最大的梦想之一。
待他收拢完所有思绪,父亲适时开口打断了平静。
“儿子你还是准备快去见皇女吧,我也得去前面接待皇妃殿下了。”
“好的父亲,我们一起过去吧。”
他跟随父亲一同迈出别馆大门。
队列后的骑士和侍从顺风跟上。
他们悠闲地顺着环绕中央庭院的宽阔步道一路前行。
两侧视野所及连绵坐落着各种开阔的人工湖与巨大建筑,不愧是砸了无数底蕴的豪门世家。
跨过一堵高耸的围墙后,那片带着教堂式圆顶的建筑群格外惹眼。
那里就是治愈师学院了。
宽阔的主楼区域由三座石制单体建筑构成。
分别是东馆、西馆与中馆。
按沿路规矩来看,皇妃本人入住中馆,希尔那一群人则安顿在东馆一带。
临近东馆台阶前,父亲停下了步子侧头叮嘱。
“行了,快进去面见皇女殿下吧。既然是她亲口找你,我倒是用不着瞎操心什么了。”
“好的父亲,那孩儿去了。”
就在林恩弯下腰走完行礼流程准备转身时,一侧树篱栏栅那头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嘈杂声。
“什么事动静这么大?”
听到家主开口发问,一名侍从犹如惊弓之鸟般跑腿过去探听情况,片刻后缩着脑袋跑回禀报。
估摸着绝对不是什么喜讯,父亲的神情直观地冷了下来。
“皇女殿下的宠物狗出意外了?”
父亲当即迈开腿冲向现场,他也立刻跟去栅栏那头。
树篱之后的平展区域,已经是慌成了一锅粥。
草坪中央,一只体型惊人的巨犬正侧翻在地,四肢痉挛,嘴里不停地发出呼哧呼哧的沙哑气音。
这要死不活的大家伙,估计就是希尔身边带着的那条爱犬了。
巨犬四周连滚带爬地跪着四名治愈师。
清一色裹在宽大的纯白长袍里,连谁是谁都看不真切。
那只狗的体格大得极其夸张,毛色纯白浓密。
要真让它站直了,高度肯定能冲破两米直接越过他。配上那厚重的一层蓬松毛发,视觉压迫感直接拉满。
只不过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这玩意儿现在马上要断气了。
“到底怎么回事!”
受了家主震怒的直面恐吓,几名治愈师背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一层冷汗,嗓音打抖地回绝。
“突然就在这栽倒了……”
“眼下正在全力引导治愈术了!”
父亲黑着脸,快步上前并将衣袖管卷到了手肘高。
一巴掌推开治愈师,反手从领口处勾出一串沉甸甸的十字念珠,左手猛然翻开圣书,转眼间便开启了高阶的治愈术。
独有的神圣之力,宛若实体般从地面顺次编织出庞大的咒文法阵。
能稳扎稳打坐上护光者家族家主的这个位置,这老爹在治愈神术这个领域,也称得上是个宗师级人物了。
然而。
瘫软在地的巨犬依旧不断干咳,似乎并未削弱哪怕一分痉挛的痛楚。
恰在此刻。
“白驹!”
视野外缘突兀地浮现出希尔拼了命往前狂奔的身影。
她估计是一接到身边人传回去的噩耗,就一刻没停地往这边卷风赶跑。
那双平日里透着股傲慢的眼眸,此刻瞪得毫无章法,深处更是藏不住满溢而出的极度慌乱。
“白驹!白驹站起来!”
几名负责警戒的护卫见状连忙迎了上去抬手拦截。
“皇女殿下莫急,治愈师们正在全力抢通救治!请您暂缓半步在外围稍等!”
侍女长一把死死拦住了不顾一切想要扑向大狗的她。
看来这家伙叫白驹啊。
林恩悄悄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希尔。
希尔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两人不经意间对上了视线。
眼前半透明的数字瞬间发生了跳动。
【No.004:甜蜜的毒药 56% - 71%】
【已变动】
“……”
林恩一阵无语,自己可是什么也没干啊!
这就意味着,他现在的举动与触发“甜蜜的毒药”坏结局的条件扯上了直接关系。
而眼下这起事件就是关键节点。
不过没关系,危机有时候就是转机。
“让我看看。”
林恩径直走到白驹身旁,蹲下身仔细检查起来。
他在狗身上摸索着。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那是内伤吗。看它这副喘不上气的样子,问题应该出在呼吸道。
大狗身上的毛太厚,光靠肉眼很难看清部位。他伸出手,在白驹身上一一按压确认。
“少爷,您在干什么!”
一名治愈师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用力要把他往外拽。
“我在找病因,别碍事。”
他反手一把推开那名治愈师,继续低头检查白驹的脖颈。
“少爷在掐那条狗的脖子!”
“那个纨绔子弟简直……!”
治愈师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他根本没空搭理这帮人,现在可是十万火急的时刻。
直到指尖突然传来了一阵钝硬的触感。
找到了。
导致小狗濒死的病因其实非常简单。
“是呼吸道堵塞。”
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它的气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