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她?
我翻来覆去地想,都挤不出半点责怪的意思,只是觉得‘啊,这确实是老妈能干出来的事情。’,对于一手将我抚养长大的人,我怎么可能生出责怪的心思。
“妈,你这话问得,好像我多叛逆似的。”我扯下竹签上最后一块肉,甜甜的笑了出来,“倒不如说我以为老妈总是大咧咧的粗线条性格呢,没想到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你这丫头,才多大就开始打趣起我了。”听到我的话,老妈松了口气,笑骂着用手敲了敲我的额头。
“从最开始我就知道,我嘉德蕾雅的女儿一定不会平庸,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担心你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麻烦?”我不太理解,歪着头问老妈。
“可能是同龄人的嫉妒,可能是别的什么,不过坏事已经发生了,小缪尔、你胸口里被塞了个东西,就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虽然我一醒来就让自己不要去回忆那段场景,可老妈说得对,我胸口里的东西,被那个女人称为‘深渊之心’的球体可能是最大的隐患。
这玩意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许对现在的我来说,努力提升自身实力、以防深渊之心失控才是唯一的出路。
当然,这并非最保险、最有效的方法,但却是目前我唯一能做的有效预防。
至于深渊之心究竟会带来有什么后果?
老妈不知道,我更是想都不敢想。
篝火旁温馨的气氛稍有沉寂,老妈深深吸气后笑容渐渐收敛,她在自责。
“针对于你的情况,老妈想开了、我打算带你回王城,也就是普斯修顿联合王国的首都——魔法王都格莱默恩,老妈在那边有几个朋友,或许能帮到你,顺便也能让你进入魔法学院。”
魔法王都格莱默恩,这是我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的地方,被誉为大陆魔法师的摇篮,是培育魔法师最多、魔法教育体系最完善的地方。
毫不夸张地讲,只要是对魔法有憧憬的人,那同样会对格莱默恩有憧憬,我也不例外。
但问题就在于...
“老妈,去王都我是没问题啦,可从北部边境到王都未免太远了,咱们怎么去啊?”
“这就要拜托你认识的那位新朋友了。”
“新...朋友?”
“对啊,就是那个白头发、特别聪明又漂亮的小姑娘。”老妈嘴角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同龄朋友,那丫头不错、你可得好好跟人家相处听到没?”
“哦,知道了。”
夜凉如水,随着夜色渐浓,营地中人影愈发稀疏,和老妈的促膝长谈持续很久,虽然我刚醒没多久,但考虑到我身体的缘故,老妈还是把我哄着去睡觉了。
回到房间,老妈并没有和我一起休息,她还有事便急匆匆地出去了,而我自己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唉,睡了三天,一点困意都没有....好无聊好无聊。”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再翻了个身,然后脑袋“咚”地撞上了墙壁。
闲不下来的我开始揉被子,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直到想和枕头说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要不然...试试魔法?
我伸出右手,对着天花板张开五指,眯起一只眼睛,对着指尖小声喊了一句:“点火。”
什么都没发生。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也好,万一我控制不住金焰,不小心把房子点着,肯定会被老妈劈头盖脸说一顿。
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木门轻轻发出声响,我侧过头,透过窗棂看见夜晚的星空。
月光小心翼翼地探进屋内,化作虚幻的涟漪好似窗帘似的挂在窗户上。
今夜的星空格外璀璨,夜幕如布、星河如瀑,宛如打翻的金粉潜入夜空,我望着这样美丽的夜空兀自发呆,一会便觉得这小房间有些闷,想要出去走走。
于是我便行动了。
我就穿着睡衣出去,打开门下意识左右张望两下,不为别的、要是老妈看到我这样子出来肯定把我拎回去按在床上睡觉。
但显然我是多虑了,深夜的营地几乎没人,唯有巡逻的守卫在远处站岗,他们看不到我,我也得以偷溜出门。
恰好此时,余光看见某个白发的身影。
“嗯?伊索尔德?她也没睡啊。”
依旧白发黑裙,夜晚衬托她分外空灵,犹如童话故事中的冰雪精灵。
我看见她走出了营地,往一个小山坡的方向走去。
跟上去看看...
营地边缘的栅栏有一处缺口,刚好够我侧身挤过去,我缩着肚子钻过去时,木刺勾住了睡衣下摆,我拽了两下才拽出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话说我为啥要跟个贼似的,走正门不好吗?
算了管他呢,出都出来了。
等我站稳抬头,山坡上的白发身影已经又远了一些。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几乎要融进草叶上的银霜里,在山坡的顶端,伊索尔德抬头望向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在坡上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黑色的长裙裙摆开成优美的花朵,白发少女瞳孔中倒影着夜空,眼中却看不见多少光,即便这样她也很美,美得像一个遗憾。
她在悲伤?
我慢慢走向她,脚步轻得我自己都听不见,可距离伊索尔德还有好几米的时候,她回头察觉到了我。
“你...”伊索尔德并不惊讶,只是在斟酌用词,“你应该卧床静养,至少多披件衣服。”
我索性摆摆手,上前盘腿坐到她旁边:“你也应该早点休息,大半夜跑出来干嘛?还被我发现了。”
“想事情。”伊索尔德收回视线,继续眺望远方。
“想啥呢,和我说说呗,反正都闲着无聊。”
“你和每个人都自来熟吗?”
“你这话问的,好像我在搭讪你似的。”我往石头上挪了挪,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我其实除了老妈外,基本没有能聊得来的人,特别是同龄人,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对你嘛——”
我故意把尾音拖长,等她转过脸来看我,才继续说:“那词叫什么来着?”
“生死之交?”伊索尔德提醒。
“啊对、就是这个,再加上你真的很漂亮,几乎和我老妈一样漂亮,我就想多和你说说话。”
我说完突然有点后悔了,因为伊索尔德睫毛微微下垂,像在重新评判我这个人。
完了,她一定觉得我很肤浅。
“谢谢。”
她居然道谢?!
“你也很漂亮。”
她居然还夸我?!
“就是有点傻。”
“.....”
撇过头,在伊索尔德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之后我们谁也没说话,一左一右的坐在石头上,她望着星空,我则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她。
夜风吹过山坡,卷起草叶的清香,也将伊索尔德一头洁白秀发轻轻抚起,露出无暇的侧颜,我顿时觉得,哪怕是天上皎洁的圆月,也不怎么耐看了。
忽然想到她操控冰魔法的场景,我没过脑子便开口说:“伊索尔德,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冰魔法。”
“想看?”
“嗯嗯。”我点头如捣蒜,“我可想学魔法了。”
“可以。”伊索尔德答应下来,随即话锋一转,“但不能白给你看,需要报酬。”
“....哈?”
不是,您也忒小气了吧。
“要钱我没有,要命我前几天才死过,你总不能把我卖了吧。”
“放心,你只要闭眼就好。”
我听话照做,闭上眼等待伊索尔德的下文,却不料侧脸蓦然贴上丝丝凉意,触感细腻而温柔。
好似是从时间的缝隙中悄悄溜走的冬雪,在初秋之时软绵绵的落在肌肤上。
雪因肌肤的温度融化,变为霖霖水流滑落。
这是...伊索尔德在摸我的脸???
手掌的触感停留片刻后,我感到她的食指与拇指捏住我的脸蛋,然后轻轻一掐。
她似乎很享受,一边轻轻揉搓着我,一边轻声说:“我的车队也要去格莱默恩,等你母亲处理好这边的事就会出发。”
“意思是,我们会一路同行?”
“嗯,你希望和我一起走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伊索尔德话里有话,但我说不出来。
至于想不想和她一起走,心里当然是想的啊。
可到了嘴边我有点害羞,就含含糊糊地说:“不...不知道。”
“不知道吗?”伊索尔德尾音少见的上翘,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那就...”
下一刻,她拿开手,随即冰雾凉丝丝地扑在我脸上,带着雪松的清冷香气。
睁开眼后,一朵绚烂的冰晶蔷薇在眼前绽放,冰花栩栩如生,如同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还带着夜露。
冰晶蔷薇在我眼前缓缓旋转,花瓣薄得透光,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冰片,在花心处折出一道极细的虹彩。
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视线从蔷薇花到她戴满戒指的手上,最后落在伊索尔德眼中。
樱粉的唇瓣嘴角微微勾起,我确信她笑了。
伊索尔德接上刚才没说完的话。
“那就把问题,交给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