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由于某些原因出现故障,导致实践课不得已提早下课,虽然换个教室不是不行,奈何发生事故的时候已临近放学,哪怕换个场地也使用不了多长时间。
第一天上学就能早放学,我倒是无所谓,但可把班上同学兴奋坏了,一解散就全部奔走得没影了。
教学楼群安静下来,宛如在暮色下描绘远方的诗人,高耸的钟楼奏响六点的钟声,惊走林中一片鸟儿。
这样的环境我挺喜欢的,白天的校园热闹欢快,却免不了吵闹,耳边永远有声音。
而现在好像全世界都是我和伊索尔德背景板。
“缪尔黛丝,好了没?”
“来了来了,嘿嘿~我刚才把书落在教室里了。”
伊索尔德站在教学楼门前的楼梯下方,雪发如绸缎般轻轻摆动,脸上神情七分淡然两分冷色,以及我很确信的一分喜悦。
万籁俱寂的黄昏之下,那北境国度的晨星,此刻只为一人停留。
我内心窃喜,虽然知道自己想的有点远,但想想又不犯法,没有幻想的人生会活得很枯燥的好吧。
背好单肩包我从楼梯上跑下去,区区几级台阶我没什么耐心一节一节下,索性直接两三步跳过去,稳稳当当落在伊索尔德旁边。
“别摔了。”
“不会不会,我心里有数。”
我对她扯出笑脸。
“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朝着校门的方向迈步,刚抬脚就被伊索尔德轻轻拉回来。
我回头看她,脑袋里蹦出个大大的问号。
她手臂动了一下,幅度不太明显,可我还是不懂她的意思,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浓。
“嗯?”
“唉...”
伊索尔德的叹息夹杂着某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随即那白玉般的藕臂探过来挽住我。
就这样,我们两个挽着胳膊走出校园。
黄昏、校园与少女,美得宛若一个遗憾。
“呐,伊索尔德,其实我有个问题早就想问你了。”
“你问?”
得到许可后,我突然想到自己的问题稍微有点冒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知会伊索尔德一声。
“嗯...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往心里去啊——就是,我看你和别人都不怎么来往,这是为什么呢?按你的受欢迎程度应该有很多朋友才对,就拿那个维奥莉举例、她对你很感兴趣欸。”
“可我对她不感兴趣。”
“那其他人呢,总不可能维奥莉是个例吧?比如你在凛冬帝国有没有非常要好的朋友?”
“你呢?”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
“你在边境小城的时候,有非常要好的朋友吗?”
“这个...好像没有,可能是老妈把我保护得太好了吧。”我下意识地回忆起以前的生活,忽然反应过来伊索尔德在岔开话题!
“不对不对,应该是我在问你才对啊,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伊索尔德挽住我的力道稍微大了些,她颔首思索片刻,然后才回答。
“作为凛冬帝国的公主,这一身份注定了我社交层次的精简。”
“不与苟且之人往来、不做图利之人谈资,很多事一旦涉及权力与利益,就变了。”
“哦~这样啊。”
这话我大概听懂了,无非就是伊索尔德身边的人际关系比我想的要复杂,需要考虑的方面多得多。
“我见很多人,有求于我,畏惧于我,想利用我,但缪尔黛丝,你不一样。”
听到话题突然抛到自己身上,我受宠若惊。
“你太干净了,像无人踏足的一方净土。”
“维奥莉接近我是想从中拉拢家族势力与凛冬帝国接触,这多半是她长辈的命令;雷奥尼傲慢目中无人、哗众取宠,心性更是腌臜。”
“唯独你,我看不见你身上的欲望,你远比同龄人沉稳,不刻意讨好,不图谋利益,除此之外的优点还有很多……就是傻了点。”
“喂!你夸就夸,别话里藏着话骂我好不好。”
“逗逗你,挺有趣的。”伊索尔德浅笑,“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第一个朋友,同时你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其实....”
得知伊索尔德还有后话,我便随着她放慢步伐,等着她将之后的话慢慢道来。
可走着走着,到了校门口伊索尔德都一直没说。
我们是最晚出来的两个人,此时校门口的车道上仅有两架马车。
我看到了索瑞拉阿姨雇来的马车夫大叔,他正在向我招手。
另一架马车更不用说,肯定是来接伊索尔德的。
我摇了摇她挽着我的手臂。
“那伊索尔德,我先走了。”
这句话说完,伊索尔德缓缓放开手,我也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缪尔黛丝。”她又重新握住我的手腕,“今晚去我家,刚才的话没说完,我想和你说...好吗?”
伊索尔德最后的两个字带着挥不去的祈求语气,我全身僵住,像是心脏在胸前狠狠撞了一下。
从她说出口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我先回家和老妈说一声吧,不然她会担心的。”
“不用,我能直接通过魔板联系嘉德蕾雅阿姨。”
“可是,在你家过夜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或者就当作来我家做客,晚上我会让人送你回家,还是说...你根本不愿意来。”
我在她眼底看到一抹失望的神情。
伊索尔德并非没有感情,只是从不外露、从不向外表达而已。
一个帝国公主的希冀被我收入眼中,那双火红的眸子宛如风中残烛逐渐黯淡。
至此,我再也没有了回头的选项。
“走吧,去你家,你都这样看着我了,我再不去岂不是不给你这个公主殿下面子?”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不是,你情绪转换的太快了吧!你刚才演我?”
“哪有。”
于是乎,伊索尔德生怕我反悔似的将我带上了那凛冬帝国公主专享的奢华内敛马车厢。
搞得我家的车夫大叔急忙跑上来争辩,以为我是被拐走了呢。
还好我出来解释,不然大叔多半会被凛冬帝国的卫兵拖走。
车轮吱呀呀的响着,黄昏的光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暖橘色,而我的手腕还被伊索尔德轻轻握着。
她从上车后便再也没松开过。
大概十分钟不到,随着马车缓缓停靠,我也抵达了伊索尔德的居所。
那是一处模仿古城堡建造的府邸,墙上布满荆棘蔷薇,有着黑色哥特风尖顶。
话说,凛冬帝国人的审美都是以黑色为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