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坊内，灰发少女和我僵持起来，像是要和我玩一场瞪眼游戏。
“我不是贵族。”
“谁信啊！”
我说实话她又不信，这可怎么办？
灰发女孩在对我哈气，买面包的老奶奶手足无措，被冤枉的我一脸茫然。
我说，以后每天出门我是不是要占卜一下自己的运气？
虽然我不太信那些就是了。
我后退两步摊开双手，让自己显得无害一些，语气诚恳。
“不管你信不信，我就只是来买两个面包，付完钱拿到面包我就走，其他的事我想都没想过。”
“不行！谁能保证你不会特意挑刺？说什么因为奶奶的面包而吃坏肚子，这样的理由我们见过太多了！”
那你想怎么样？挡在门口走又不让我走、买东西又不让我买。
“瑟法娅，别闹了，这位小姐应该是真心想买。”
老奶奶打的圆场着实让我松一口气，但她更多的是有种认命的意味，而不是相信我没有恶意。
很难想象王城的贵族都在平民心中是什么形象，我这般诚恳都能被当做惺惺作态，恐怕贵族欺压民众在人们印象中都已是常态。
老奶奶戴上手套，从烤炉里拿出一盘热腾腾的面包，挑了两个品相最好的用纸袋包起来给我。
“小姐，一共是6铜币，您收好。”
掏出衣裙口袋的魔板，我找了一圈店内的扫码支付。
“您这里的魔板支付渠道在哪里？”
“抱歉小姐，我人老了，不会用年轻人的先进玩意儿，店里不支持魔板付款。”
“可我只有魔板...”
“你还说不是来找茬的！”
名为瑟法娅的女孩又要和我争吵，却被老奶奶出声呵斥。
“瑟法娅，这位小姐未表露任何恶意，没有魔板支付是我的问题。”说着老奶奶转向我，“小姐，这两块面包就算送您的吧。”
瑟法娅似乎被老奶奶这句话气得不轻，小胸脯上下起伏，鼓着个脸快步走出门外。
感受着怀中纸袋慢慢溢出来的温暖，我对老奶奶道了声谢，决定回马车上让萨拉姐过来把钱补上。
却在临走之际，被老奶奶轻轻叫住。
“小姐，瑟法娅那孩子没有父母，我也不是她的亲奶奶，那孩子没人教导，导致对贵族刻板印象太过严重，老婆子替她向您道歉，希望您不要记恨在心。”
“.....这不是您的错，也不是她的。”
走出门时，我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当然，并不是因为被诬陷或者冤枉，只是刚才老人小心翼翼的相处方式让我有点难受。
她们的生活我未曾了解、不曾体验，没有资格评头论足，但如果可以、我更希望那份恐惧从不曾在。
倘若世间规则无法制约善恶，那这份恐惧只会以更多样的形式，降临到更多人身上。
萨拉姐从车厢里走出来到我身边。
“殿下，怎么去了那么久？”
“一些小事..店里用不了魔板，我没现金，萨拉姐能去帮我付一下吗？”
“我的荣幸，殿下。”
我看着萨拉姐走进那家面包店，无意中、目光捕捉到道路更南端一个小巧的灰发身影。
那是刚才走出去的瑟法娅，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她，瑟法娅就半蹲着在说些什么。
我悄悄地走过去，逐渐听到孩童的嬉戏声。
“瑟法娅姐姐的眼睛怎么红了？好像哭过鼻子。”
“瞎说，我只是昨天睡得不好。”
“嘿嘿，姐姐骗人！这么大还哭鼻子，嘿嘿嘿。”
“伯特，把嘴闭上，不然今天没你晚饭吃。”
“啊？怎么这样...”其中一位小男孩表情拧巴起来，却恰好看到我走来，“诶？好漂亮的姐姐。”
瑟法娅猛地回头，宛如琥珀猫眼石的双眸此刻分明蒙着一层水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见我靠近，她迅速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又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
“你……你还想怎样？”
我没有再解释身份，只是将怀里的纸袋递给刚才说话的小男孩，香气正透过纸袋的缝隙飘散出来。
瑟法娅愣住了，瞪着那个纸袋，又抬头瞪着我，表情混杂着困惑、怀疑。
几岁大的孩子可不懂那么多是是非非，抱着成袋的食物开心极了，对我又是谢又是夸的，瑟法娅最后将孩子们哄到一边去，独留下她和我。
“金发的，什么意思、施舍？”
“我更愿意称其为分享。”
“花言巧语。”纵使嘴不饶人，瑟法娅眼中的尖锐还是淡化许多，“以前也是这样。先假装好意，然后...你们不都是这样吗？”
她说话时手指攥紧了袖口的布料，骨节发白。
“你说你不是贵族，但你的衣服、你的马车、你身后跟着的女仆，这些摆在眼前，谁信呢？”
“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高兴了就悲天悯人的赏给别人点什么、不高兴时随便踢一脚，你们的世界里，我们这种人连路边野狗都算不上。”
“我叫缪尔黛丝·阿玛多伊斯·坎特林格”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瑟法娅眉头皱起，“等等，你说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依旧没顺着她说下去，摆摆手转身向马车上走，萨拉姐正巧也出来了，走到我身边稍微落后半个身位。
当马车驶离时，瑟法娅依旧站在原地。
萨拉姐也看到了她。
“那是南城区孤儿院的孩子。”
“王城如此繁荣，还会有孤儿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我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萨拉姐轻轻叹了口气，望向车窗外灰蓝的天际线。
“人既像树...殿下，有些问题不论是女皇陛下还是您的母亲，都希望您能自己思考。”
驶离南城区，我将这里发生的事记在心中，决定之后有机会单独来一趟。
不过今天时候不早，在学院的伊索尔德快放学了，我点开魔板挑选今天晚上要去的地方。
最终在萨拉姐的推荐下，目的地选在了西城区最繁华的一处商业街，我把定位发给伊索尔德，很快我们便在街头碰面。
马车在约定的地点缓缓停稳，还没下车，透过车窗我就看到了那个等在街角的身影。
她在一处路灯下亭亭而立，瀑布般的白发给予她清雅冷淡的意味，睫毛在少女脸上投下温柔的剪影。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像一株被月光浇灌的百合花。
伊索尔德似乎等有段时间了，我直接跃下车厢跑到她身边。
“伊索尔德，等了很久吗？”
她听到声音回望过来，视线从上到下扫过我。
“今天穿的倒是别有用心。”
“别把我当做你的小宠物来评价。”我对她挥挥小拳头，“怎么？想让我当你金丝雀？”
我这是一句开玩笑的话。
“正好， 你的确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喂喂喂喂，这白毛真在思考啊，别太离谱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