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
“滴——”
手机的声音想起来，夏祈也从睡梦中苏醒。
天气不算好，太阳被藏在阴云的后方，山间没有什么雾气，可能是太过于潮湿了。
“喂，白川吗？”
“是我，你们快到了吗？”
电话的那一头是「青原」的魔法少女领袖，水无月澪。
“我该称呼你碧澜小姐吗？”
对方那头声音顿了顿。
“你要这么称呼也可以，毕竟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在别人面前报出姓名的地步，我已经快到神社了，至于燐和响她们，正在带美缀过来。”
“好，那我们神社门口的那条台阶路碰面。”
夏祈给自己换上那身白色的浴衣，现在这是她穿的最习惯的衣服，毕竟没有明显的拆分设计，像是裙子一样...她心里就不会产生什么‘我其实是白川夏树’的想法。
这件浴衣的材质很柔软，外面摸起来像是丝绸一样顺滑，本身的白色完全不张扬，很符合夏祈自己的审美。
“小夏祈。”
稻荷神背对着她站在门外，它很早就在等候夏祈了。
“稻荷神，今天的事情，有把握吗？”
“呵呵，这个问题~用人类的方式而言，比较微妙。”
“诶？”
“我和你说过了，需要‘代价’的，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的。”
夏祈赤红色的瞳孔定了定，随后将桌上的符纸收入袖子，将床边的刀拿起来。
“没关系，我都能接受。”
“...真的的，简直就是乱来一样的性格，说到底骨子里面不是纯粹的温柔才那么做，而是靠着勇气。”
“既然你没问题，那我也应该好好的和你和那个女孩子说清楚，需要什么代价，不能由我们单方面付出。”
“我们...单方面？”
夏祈最开始还不懂稻荷神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她明白过来，稻荷神的意思就是使用神力。
“最开始稻荷神你说过能让我回到原本的生活，也就是复活...是类似的方式吗？”
“或许，但...不一样，付出的代价和方式是有很大差异的。”
稻荷神又一次提到了代价这个词汇。
“干涉人界的事情，对于如今神隐时代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策略。”
“但是，神明...”
“神明不是为了有求必应而存在的！”
稻荷神的一句话打断了夏祈。
“神明是为了指引人类与世界的方向而存在的，当人类可以通过自己去寻找方向，那么神明这种存在就应该退出现世的舞台。”
祂的语气很严肃，应该说今天除了那句‘小夏祈’之外，稻荷神没有一句话带着笑意。
“好了，该接人了，我们一起去吧。”
“嗯...”
稻荷神和夏祈一同走出神社门口，空气中的味道很清醒也很潮湿，周围的山林有风吹过，树下的风铃在叮当作响。
一路沿着台阶，夏祈很快就看到了「碧澜」的现实真容。
她穿着蓝色落肩袖，深色的裙子，胸前的丰腴略微超过这个年龄段的青涩，戴着一副度数很低的眼镜，一条水蓝色侧马尾落在右边的肩膀上，看起来很清爽，是带有一些知性成熟的女高中生。
如果她不是说过是玉兰女子高中的话，恐怕夏祈也会把她当做是大学生之类的。
“你好，「碧澜」小姐。“
“白川，你好，这是...？”
她看向了稻荷神。
“呵呵，居然也是拥有灵视的人吗？你和我们这一侧的世界很有缘分。”
稻荷神瞳孔深处的金芒让澪紧张了起来，随时准备召唤灵具。
一人一狐对视了很久，最终是澪放下了召唤灵具的准备。
她似乎也并不是纯粹的魔法少女，而是本身就理解现世之外存在的人。
“你是咒妖？”
“...噗，咒妖夺取了神明道场的地盘是吧？你要不要看看你脚下所处的土地是什么？”
“...”
澪沉默了数秒，然后点点头，主动表达了歉意。
“如有冒犯还请谅解，实在抱歉，我应该会想到的，既然白川说能解决这个问题，她应该是和神灵这一侧存在联系，您是属于神灵的代言人之类存在吧？”
“嘛，可以那么说。”
稻荷神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上来说。”
澪看了一眼站在那的夏祈，她微微合上眼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想什么。
“好。”
几个人来到神社中间的庭院内，那颗树下的位置。
“稻荷神社终究还是没落了...听我伯伯说过，以前的稻荷神社每天都有香火不断，可惜...”
摇了摇头头，澪表示自己家里还有曾经稻荷神社的黑白照片，比起现在这种一部分砖墙都倒塌掉的状况好的多。
只有夏祈在咽口水，她的想法是：翻修，难道不要钱吗？
她难道想要住在这样的条件下吗？
几个人开始正式讨论正事。
“水无月澪，从你第一个踏入这座神社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求神拜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吗？“
稻荷神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本大神说过了，尔等的行为本质是求取神佛的恩惠，在那之前，得悉愿主的真名并不是什么难事，你还是好好想想我刚刚提到的代价吧——”
“代价...”
她笑了笑，然后无所谓的说道。
“虽然你大致是神明麾下的使者，但这种开口就提的行为会不会太急了。”
“呵呵...”
稻荷神似笑非笑。
“我只是不希望我们吃亏。”
它指了指身边的夏祈。
“？”
吃亏？
澪再次皱眉，为什么会是吃亏这种词汇。
“你想说什么？”
“字面意思，水无月澪，你身为常世的魔法少女，理所当然知晓愿望是代价是讨伐咒灵，以咒之核换取魔力，供给愿望的实现，也就是是说——你们（魔法少女）是最清楚代价一词的。”
“您继续。”
“但是现在这件事不一样，水无月澪，这件事不仅仅是代价问题，而是需要我们先付出，然后再经过你们的手去找到关键的东西，才能最终实现。”
“你的意思...怎么像是只实现一半。”
“对，就是这样，但和你们魔法少女的体系不一样，以人类的角度来说，责任方是不同的，任何一个环节有人出错，那么将会前功尽弃。”
“...”
“澪，不要把我当做一个神棍，因为我确实就在今天就能让雪村美缀恢复魔法少女的身份，这是一场非常昂贵的交换，于尔等，于本大神和巫女夏祈而言。”
“...好吧，请您一次性说清楚，我会接受代价，也不会质疑您，可以了吧？”
其实到这里，水无月澪才开始真正的尝试理解稻荷神的话，到刚刚为止，她还是存在着戒心，所以稻荷神不曾说到核心，而是‘吊着’她。
“可以，在失去开始之前，我必须让你理解原理，你应该知道魔法少女是如何在这个世界运作的，对吗？”
“嗯...大概知道，是通过消耗自身的资质才能升格为魔法少女，或者调用灵力的资格，所以说，正常情况一个是不可能成为两次魔法少女的。”
因为资质在第一次成为魔法少女的时候就消耗掉了。
“没错，但是你说的不够全面，那种东西不仅仅是看人是否存在退灵的资质，还是需要看一个人灵魂深处的命运力，那是投影出一个人生命的根源，倘若那种东西消耗殆尽——人会在虚无中被抹去痕迹，连同过去都不曾剩下——”
“难道！”
夏祈忽然想到了魔法少女一旦愿望破碎，本身作为魔法少女的存在和记忆都会消失。
这两者很相像。
“澪，明白了吗？之所以为什么很难第二次成为魔法少女，不单单是因为资质的数量不足，而是除了资质之外更为重要的「未来的存续」，这份代价是容易被忽略的，也是最不容易再生的。”
“你...”
澪捂住了胸口，稻荷神对于魔法少女的见解，确实颠覆了自己的想法，曾经她以为那种东西只会觉得是否是魔法少女，以及实力的高低。
“在成为魔法少女的瞬间，那颗魔力灵核从灵魂深处被剥离出来，「未来命运」的具现，你们所有人都差不多，虽然确实有特殊的存在，但可以姑且不论——”
“愿望消失，也就是你的「未来命运力」消失，你觉得接下来——你这个「存在」还有什么可以消耗的呢？”
稻荷神的一句话，让澪的瞳孔颤动。
“是...”
“嗯，就是「当下」。”
这个答案，虽然像是忽然猜测，然后获得的，却让澪第一次感觉到了答对谜题后收获恐惧。
她的眼神出现了挣扎，不甘，以及知道真相后的不安。
“也就是说，如果美缀再次‘强行’成为魔法少女...她将会...”
“就是你想的那样——”
稻荷神平淡的声音，像是轰鸣的雷声。
“比死更加彻底的湮灭，在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