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接连的声音响起,然后是颠倒扭转的景象房间。
绫乃不断的喘息着,她握着「雨月」踏过地面散乱的玩偶零件进入下个房间。
“...”
下个房间,场景变得更大,从最开始宛如纸箱般的小型密闭空间,再然后是杂物间,洗手间,厨房...
每经历一个房间,那些地面上会活动的玩偶始终如一,它们的双眼泛出危险的红光,向着自己发动攻击。
起初,玩偶们只是使用各种普通常见的茶杯,汤勺这些物品,再然后是各种危险的厨具,剪刀向着自己发动攻击。
绫乃没有退路,手中的魔力不断凝聚,雨月弓中的魔力几乎不止一次抽空了身体,几乎要力竭。
自己的脉搏处,那里的青紫色愈发浓重,当中还有淡淡的黑色颗粒物在悬浮,那是从咒核中不断抽取魔力的残留物。
大脑开始浑浊,情绪开始暴躁,就连自己的视线也仿佛被蒙上一层灰色的滤镜,绫乃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咒核内部的咒灵残留物侵蚀,虽然咒核是相对纯粹的魔力资源,但直接使用也是有代价的。
那种富集物就像是毒素,控制使用程度使用还可以,可一旦依赖上以后就会开始致命。
绫乃,已经数不清自己踏过几个相连的房间。
“彼岸凋亡...这家伙...”
她浑浊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庞大的扭蛋机,无数的咒核在内部沉浮。
如此庞大的魔力量维持着结界,造就内部的变化。
一只又一只空洞眼神的玩偶双目重新泛红,看向自己。
这些,都是源于彼岸凋亡和那些咒核。
嘭!
榨干自己的魔力,几乎枯竭,在魔力箭无法凝聚的瞬间改为使用弓背攻击,绫乃的身体几乎要踉跄。
“那家伙...会毁了真由的。”
滥用咒核的危害她是清楚的,这一点是她在赤枝学到的,在关键时刻使用魔力是必要消耗咒核,但一旦滥用到某个地步,自己也会成为人不人咒不咒的存在。
彼岸凋亡消耗了那么多的咒核运转结界,并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么咒核带来的负面力量究竟是谁来承受?
——
那个不愿意面对的答案似乎才是真实的,无法回避的。
嘭!
魔力箭已经细的像是雨丝一般,绫乃再次击穿一只玩偶,而后一脚踏碎玩偶的身体,将其四分五裂。
“她想耗死我,就像是之前让我主动放弃灵核,但是...不行...说什么也不能妥协,不只是因为父亲的病,还有真由...她就能恢复正常吗?”
-----
结界深处。
被漆黑与鲜红所覆盖的‘泥泽’之下。
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
花音的视线逐渐恢复。
“唔...!”
记忆断断续续的想起,她的脑海里面不断回响着杂音,像是几百台开到最响的老旧电视画面同时在耳边错落回响,大脑几乎要被这种声音撑的爆炸。
“...是...记忆。”
没错,她看到了真由视角的东西,也看到了真由听到的那些话。
“真由,下次要努力。”
“真由,快帮我一把。”
“真由,咒灵要跑掉了啊!”
“真由,你能不能有点作用!”
“你这家伙真是没用,我就是让你帮我抵挡一下攻击,做不到吗?!”
“如果你还是这样,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那个,真由...我们确实下次要加油的。”
“对不起...真由,是我也没有帮上忙,你也不用太自责的。”
“啊...其实绫乃说的也没错啦...”
....
那些话语,大批大批的涌入花音的脑海,几乎是不给她思考的时间,这种精神冲击就让自己要陷入昏厥。
花音想起来了,她刚刚就已经是因为这些东西而昏过去了。
“真由...”
这是彼岸凋亡的攻击,但也是真实存在的,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身体感觉再次被拖拽,花音再次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真由,妈妈对你的期望很高,你得了解我们的苦心。”
“来,虽然知道你很辛苦,但是你今天还要学六个小时钢琴,不能浪费时间。”
“学习进度太慢了,你今天需要加补三小时,没关系,妈妈会给你准备营养羹的。”
“爸爸帮不了你,毕竟妈妈说的没错,真由确实应该努力才能配得上自己的身份,我们的身份地位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你不能当一个普通人。”
“喂...新来的,这首谱子你不会吗?我们班里的人很多人都学完了。”
“真由同学,这个问题回答不出来吗?你的手怎么在抖...这个问题我记得已经和你讲过了。”
“真由,我是你的小学课外辅导,由于你父母的要求,答错的内容需要全部汇报给他们,做错一题,就会给你额外安排二十题,明白吗?”
“玩具?家里不是已经有很多了吗?真由,你不要任性了,你要知道我们家里的条件已经很好了,什么...你说小学的同班同学都有?你为什么要去学习他们,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学习你才对。”
“最近我们的工作很忙,虽然平时要求严厉了一点,也没时间陪你,但我们给你安排了最好的课外辅导陪你,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营养餐...”
...
“呜...”
这些泥沼不会让花音窒息,可那些源于记忆中的声音却让花音几乎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她似乎终于知道真由为什么会有心理疾病了。
没有抱怨,只有过小小的渴求,没有反驳,只有浅浅的顺从。
就像是,平时没有什么情绪,逆来顺受的她,表达不出内心真实的想法,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却又难以启齿,甚至从不敢去主动纠正其他人。
“真由...”
花音琥珀色的眼眸中蒙上一层雾气。
“对不起...”
她想起了那首春日间奏,那是为数不多安静的记忆,那是她在地下室的昏暗楼梯上,独自用着老实的随身听播放的歌曲。
那种一半处于黑暗的安宁,让真由很舒适。
“我才是什么都做不到的那个人。”
她叹了口气,隐隐之间,口袋中的光芒似乎拉出一条线。
恍然间,她感觉到泥沼中有什么在挣扎,向着自己挤过来。
“——!”
那是一个虚幻的,模糊的真由。
“真由!”
“...”
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情绪,就和平时的真由一样。
“真由,你...没事对吗?要怎么样才能救你。”
花音急切的问道,但显然她忽略的问题是,怎么把自己先救出去。
对方指了指她,然后摇了摇头。
“...”
“是啊...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我...每次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还去管别人什么的,呵呵。”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沉默了很久。
“真由...其实老实说,我以前真的很羡慕你。”
“你的家庭条件很好,无论走到哪里气质都很独特...那是别人怎么学都学不来的东西,但是我后来才发现,现在才确定...那是你花了很大的代价适应下来的。”
‘真由’,没有开口。
没有说话,就是这么看着花音。
“成为魔法少女也是...你一定从心底不想战斗,但是...你一定是很珍惜我和绫乃的,否则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为了我们不惜去找赤枝换取咒核,这些事情你一个人承担下来,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让我们去担忧...是因为你觉得...这样做,大家才能安心下来。”
“但是...还是这样了。”
绫乃离队了,而现在的真由也被暗面所占据身体,陷入癫狂。
花音眼神黯然的时候,那个真由将手伸了过来,握住了花音的手心。
“...诶...”
“别...难过...”
花音愣住了。
真由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光芒闪烁。
“...铃?”
原本灵视中极为枯淡的灵力光芒,此刻却在黑暗与血色交织的泥沼中极为明亮。
花音从口袋掏了出来,每一颗铃,手柄和五色带都悬浮了起来,它们正在以可见的速度重新组合起来。
“欸?!”
自己的灵具「清音」飞了出去!
根本就不受自己控制。
花音感到震惊,她感觉到「清音」正在脱离自己的联系,极速的向着那枚微型的神乐铃飞去。
“这是...”
‘真由’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的手推了推,「清音」化为一束微光,涌入神乐铃的内部,白色的暖光和金色的微光融合起来,两者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温暖到让身体融化的力量向着外部扩散。
“唔...!”
片刻后的失神,花音震撼的看着手心里的神乐铃,比起最开始的迷你已经成为半只手臂的大小,铃声阵阵,清亮明心,周围那些不断交错的记忆杂音被驱散。
“这是...”
“小花音~”
那是稻荷神的声音。
“白狐大人!”
“嗯~很有气势的回应,总之,你的坚持已经得到了认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承受他人内心之暗的。”
“可是我...”
“尚未做到什么而已,不是放弃。”
“因此,现在正是展现因缘之时,数代的传承和沉寂,「音」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新的主人,这件「神灵遗器」就是为了给予有缘人,是曾经的巫女赠予愿意倾听他人痛苦,却又力量不足的人而存在的。”
“它生来就不是为了给予‘强者’的馈赠。”
“啊...奶奶不是说铃铛坏了吗?”
“你的渴求得到了回应,「音」没有损坏,而是没有人能听到它的声音,你的灵具因此得到升华,成为与神灵遗器一体的存在,独特的存在——”
稻荷神的话,让花音彻底震惊了。
“奶奶的传家之物...是神灵遗器...和夏祈同学的一样?“
“呵呵~”
白狐笑了笑,默认了。
“正确来说,是与小夏祈有缘的神灵遗器,神乐铃虽然是巫女所有,但这份力量要是仅仅属于她,那也太狭隘了——”
“那我...该怎么样去使用,现在我的灵具...又是什么?”
花音问道。
“也对,既然是由倾听心而来的铃声,那么理所当然——”
“它的新名字「心音」。”
下一刻,心音在花音的手中绽放出强烈的光芒,那股力量比任何时候都饱满强烈,像是漩涡一般,掀起泥沼中的昏暗。
“...我,是否是因为幸运,才拥有了它...”
失神之间,稻荷神的最后一句话回荡在耳边。
“因缘仅此一份,因此由你去为那些需要的人,带去相同的力量!”
声音回荡,在花音的脑海振聋发聩,眼前那个真由的虚影此时浅浅一笑,抱住了花音。
“加...油...”
她消散了,化为淡淡的绿色光芒,涌入铃中。
“真由...嗯...我一定会做到的,绫乃...夏祈,九条老师等我!”
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在体内,花音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浮现出金银轮转动的光点。
“于此——「清音荡秽」!”
环流的金银之光在一瞬间,破开了深邃的泥沼之地,在整个结界内部发出一声悠远的嗡鸣。
宛如一座古老的钟,缓缓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