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狩转过身去,将双手背在身后。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太好了,岭云先生他,还活着……
跟着冽狩上了车后,我又一次看到了不断后退的树。
就像是在逃跑一样。
要是我也可以逃跑就好了。
心底生出些许异样的情感,心尖上莫名的有些发酸。
我摇了摇脑袋,试图将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扔出去,却依旧是徒劳。
算了。
我烦躁的闭上眼睛,将车外的风景赶出了视线。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明明以永远不变的速度向前奔跑着,却总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改变我们情绪的流速。
“下车。”
随着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冽狩的声音也传到了耳朵里。
我呆呆的坐在车上,有些不知所措。
我害怕吗?
不,我想见岭云先生。
我期待吗?
不。
我害怕,见到他。
“胆小鬼。”冽狩的嗤笑声传入了耳中。
我低着头沉默着。
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我找不到任何借口来反驳他。
“你干什么!”后颈忽然传来一股极大的力量,将我生生从座椅上拽了起来。
我的手胡乱的向后扒拉着,想要挣脱开冽狩。
徒劳。
全是徒劳。
领口变得越来越紧,肺里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少。
冽狩把我从车里拖了出来。
生硬、粗鲁、毫无感情。
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就连挣扎的力气都变小了不少。
我分不清是因为窒息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害怕岭云先生的视线会经过这里。
“咳咳……”
脖颈上的束缚逐渐变小,我大口大口的吸入着空气。
我摸了摸脖子。
还真疼。
冽狩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阳光被他巨大的身躯挡住。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嘲笑的弧度。
冽狩看着我的眼睛,双臂环在胸前,微微撇了撇头。
我顺着他的动作看去。
只一眼,边让我瞬间落下泪来。
透过窗户,能看到屋内一个熟悉的人影。
白色西装衬得他十分有气质。
他坐在轮椅上,只能看到一个侧脸。
是岭云先生。
他真的……还活着。
心口像是被生锈的金属堵住一般。
就这样生涩的卡在那里。
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没有堵住我的呼吸,也没有砸坏我的心脏,可是为什么……就是好难受呢……
往常总听旁人说,心口像是灌了铅一样难受,当时只当是夸张。
原来,真的是这种感觉。
屋内的岭云先生缓缓抬起了头。
我心口猛的一震,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躲到车子后面。
可是为什么……就是没有力气呢?
明明冽狩早就把自己放开了,明明自己的胳膊和腿没有受一点伤。
可是为什么……就是动不了呢……
求求你了,不要,不要看这里……
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却像是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图片,一张张缓缓落在了我的眼中。
岭云先生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爬不起来,那就,那就一直趴着,把自己埋进地里面……
我有些崩溃的想着,眼泪不自觉的滴落。
要是自己死了就好了。
冽狩都嗤笑声又传入了耳朵里。
“他才不会看你。”连带着一起飘到耳边的,还有冽狩那毫无感情的声音。
没有,发现自己吗……?
我有些僵硬的抬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的头,看着屋内的岭云先生。
岭云先生看向的,是另一个方向。
他看向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男孩。
一个,像我们一样,做过乞丐的,小男孩。
不,不对,怎么可能是“我们”呢?怎么能和我一样呢?
他不会害怕面对岭云先生,他现在也不是乞丐。
只有我,像个胆小鬼一样,是一个不敢面对岭云先生的乞丐。
岭云先生抬起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
隐隐约约间,我看到了他那温柔的侧脸。
一如从前,从未改变。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有些不敢看下去。
我转过头,不再去窥探那里的温暖。
只是为什么,岭云先生坐在轮椅上的背影,一直在脑海里,无法离开呢…?
似乎是我吵到了冽狩,他再一次朝我的后颈伸出了手。
我被他再一起拽了起来。
就像我被拽出来一样,再一次被塞进了车里。
“砰——”
车门被冽狩狠狠关上。
冰冷,无情,就像是冽狩一样。
要是岭云先生也可以像冽狩一样就好了,我想。
至少,他不会为了我们几个小乞丐,就变成一个瘸子。
“哭够了没。”
冽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进了车里。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
我看到后视镜上传来一道冰冷的目光。
“哭够了就闭嘴。”
冽狩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单手握住方向盘。
我渐渐止住了泪水。
岭云先生还活着,我哭什么呢?
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车子开始启动了。
我轻轻往下摇了摇车窗,透过缝隙,偷看着屋内的岭云先生。
不知道是距离的原因,还是情绪的误差,我并没有看到岭云先生。
自己可真是贪心啊。
我不甘心的摇上车窗,终于收回了视线。
“想不想让岭云先生站起来。”
冽狩的声音就是这时候想起来的。
我猛的瞪大眼睛,整个身子扑到前排的座位缝隙之间。
“需要我做什么?”
声音里都是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激动。
岭云先生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嘴角挂起一个有些嘲弄的弧度。
“需要你死。”
我有些愣神。
死……吗?
大脑里又渐渐浮现出岭云先生的身影。
还有惊鹊的声音。
惊鹊让我活下去,用命让自己活下去。
我想要岭云先生站起来,用自己的命站起来。
只是,这不止是我的命。
这还是惊鹊的命。
如果我死了,世界上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惊鹊姐姐了?
我的眼神暗了暗。
自己死之后,惊鹊姐姐会不会怪自己?
“胆小鬼。”冽狩冰冷的声音再一次穿到了耳朵里。
我缩回了身子,躲在后座上。
对啊,连救了自己的人都不敢去见的人,怎么不算胆小鬼?
一直不敢回去找惊鹊姐姐的人,怎么不算胆小鬼?
自己就是个……胆小鬼。
我把头埋在膝盖里,仿佛这样就不会面对这样然后人心烦的事情。
“放他娘的狗屁!”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
是谁?我有些警觉的抬起头。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小川不是胆小鬼。”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不是……胆小鬼……
我在心里默念着。
“我愿意。”
我的心头忽然有了莫大的勇气。
等死了之后,自己会好好跟惊鹊姐姐解释的。
我想着。
那道声音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是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什么都听不清。
冽狩从后视镜看着我,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