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右手已经再一次变成了结晶化的模样。
“谢谢。”
我低声说着。
那项链上的光闪了几下。
就好似听懂了,在回应我一般。
我有些愣神。
“救救我……”
“救命……”
“水……”
周围嘈杂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的眼眸逐渐清明。
我看着周围的人。
几乎所有的人都倒下了。
左前方笼子里的女生,此刻已经完全趴在地上。
她的身子干瘪,皮肤皱在骨头上,有些苍老。
前面第四个笼子里的男生虽然依旧端坐在地面,但他的皮肤上已经出现点点焦黑。
我转过身来,看向后面。
斜后方第七个笼子里的男生,整个人像脱力一般,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他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很细。
看起来似乎很脆。
是骨头也被烤脆了吗?
我转头,侧边笼子上贴着一个女生。
她的皮肉似乎都因为高温融化,粘在了铁门上。
好像不对。
我看了一会,才发现她是被铁门烫伤,流出了鲜血。
而那鲜血很快就被烤干,变成一片干硬的、像是纸张一样的东西,把女生的皮肉牢牢的粘在铁门上。
还有人不断奔走着,试图通过减少和地面的接触来减少体温的升高。
有人站在地面上,没有一点动作,似乎减少运动就可以减少水分的流逝。
“叮——”
偌大的牢笼里,响起来一种古怪的声音。
我好像听到过这种声音。
是什么时候呢?
我想了很久,可惜没有得到答案。
“各位,第一部分的锻炼,耐高温已经结束。”
“冽狩”不,不对,应该是北辞。
北辞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各位休息一下,处理好自己的状态,十分钟后,我们将进入下一个课程。”
北辞的声音慢慢消失了。
我用伤口纵横的左手摸了摸铁门。
温度确实开始慢慢下降。
我身上那若隐若现的结晶慢慢消失。
“叮——”
那奇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顺着声音看去。
原来是自己的右手碰到铁门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这种声音了。
那是自己被收养的时候。
惊鹊似乎用过这种东西。
只要把食物放进去,等待“叮—”的一声,食物就会从冷的会变成热的,生的会变成熟的。
那个东西,好像叫做烤箱。
我们是食物吗?
为什么要这么加热?
我搞不明白。
但北辞似乎并没有留给我太多的思考时间。
“叮——”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看见周围的人开始慢慢消失。
那些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的人,靠在墙边浑身焦黑的人,双手抓住铁门血肉变形的人……
全都消失了。
他们的身体在“叮”声响起后,就那么碎了。
碎成了粉末,躺在看不到头的地板上,逃出了自己的笼子。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
最外面那层结晶慢慢裂开,也变成了粉末,掉落在了地上。
哎?奇怪。
我看着那些粉末,有些困惑。
为什么他们变成粉末可以逃出去,可以自由的飘散,自己的却像是粘在了地上一样?
我蹲下身子,朝着那些粉末吹了口气。
那些粉末动了动,却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咔哒——”
“咔哒——”
我听到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随后又是什么东西落下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柔,似乎并不危险。
我看向外面。
“外面”?
我的眼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好像自己被允许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行动一样。
不对呀。
明明刚刚还有那么多人的。
我朝着前方走去。
一步,两步,四步……
我数着距离。
差不多到达一开始铁门的位置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我轻轻把手伸了出去。
被挡住了。
我摸了摸面前这个古怪的屏障。
没有颜色,没有轮廓。
就好像被关进了一个没有视野,没有声音的小盒子里一样。
也没有……“外面”。
这个小盒子似乎屏蔽了与我无关的一切。
我把手缩了回来。
“从现在开始,你们永远都不会死。”
北辞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不会陷入昏睡,不会陷入死亡,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们的生命。”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我只能感受到脚下那有些激动的震颤。
是其他人的欢呼感染了地板,让地板也加入了他们的庆祝吗?
我觉得自己有些劳累,慢慢靠在了小盒子的边缘上。
我的视线里是那些粉末。
慢慢的,那些粉末竟然悄悄的动了几下。
我有些讶异。
明明自己感觉不到一点风。
可这些粉末为什么会飘起来呢?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粉末。
那些粉末在我的注视下越来越高。
最后那些粉末也贴在小盒子上。
我竟然在粉末消失的地方看到了自己。
我站起来,朝着对面的“自己”走去。
对面的“我”似乎在模仿我。
“我”也站了起来,朝着我走来。
“你好?”
我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
“我”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张嘴,做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伸出手,“我”也伸出手。
原来是镜子。
冰冷光滑的触感传到了我的手上。
我转头,看向旁边。
那里也有“我”在注视着自己。
我抬头,看向头顶。
“我”也抬起了头,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低下头,再一次和“我”对视。
原来这里都是镜子。
上、下、左、右、前、后。
全都是镜子。
我收回了自己的手,靠在了镜子上。
“我”全都收回了自己的手,靠在了镜子上。
有些渗人。
我闭上眼,不想再和那么多的“我”,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我”对视。
“嘶……”
我的身体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
我睁开眼。
我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连上了一个奇怪的机器。
我看着手腕上的字,轻轻读了起来。
我的脚底下,“我”也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东西。
我再一次看见了“我”的那张脸。
空旷而又狭小的小盒子里,回响起“我”的声音。
“九号我,闭目时长十分钟,开始强制惩罚。”
狭小的空间里,全是我的回声。
我听的有些不耐烦。
听久了,那些声音竟有些变调。
再这样下去,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声音了。
我烦躁的抬起右手,揉了揉脑袋。
那些“我”也如法炮制,重复着我的动作。
我很讨厌这种感觉。
就像是被监视着一样。
可是明明没有人监视着自己。
我抬头,是“我”和自己对视,我低头,是“我”和自己对视。
不论我看哪里,都有“我”和自己对视。
我第一次有些讨厌自己的脸。
很奇怪的感觉。
我记得,那一天看到书里面有一个字出现了很多次。
慢慢的,我看那个字总是感觉很奇怪,他绝对这个字不该长这个样子,可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甚至,我都快不认识这个字了。
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连自己的脸和声音都不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