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劈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脱离了操控的珂赛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甚至连举起手挡一下的力量都没有，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魔鬼，果然是魔鬼！给我一点可能得救的希望，再完全夺走！太坏了！
“轰——”
剑锋没有落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以及一股将五脏六腑挤压到变形的狂暴气浪。
珂赛特被掀飞了出去。她在半空中睁开眼，看到了圣女爱莉希雅。
白发纷飞，爱莉希雅手里的圣杖正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她引爆了圣杖里的高阶储能核心。
这是圣女保命的最后底牌，代价是圣杖彻底报废，自身承受严重的神圣力反噬。
狂暴的圣光冲击波席卷了露台。首当其冲的卡尔被狠狠砸中胸口，护心镜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钟楼另一侧的承重墙。
原本就年久失修的钟楼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往下掉落，地面剧烈倾斜。
“抓住我！”
一只手死死攥住了珂赛特的衣领。
爱莉希雅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在钟楼彻底坍塌的前一秒，她拉着珂赛特，毫不犹豫地从悬崖边缘跳了下去。
下方是北境湍急的冰河，刺骨的河水瞬间吞没了她们。
珂赛特不会游泳，只能在水里本能地扑腾，灌了一大口夹杂着泥沙的冰水。
在彻底昏迷前，她隐约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圣光在水下包裹住了自己。
……
“咳咳……呕……”
珂赛特趴在满是碎石和水草的河岸边，把胃里的酸水全吐了出来。
她哆嗦着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
是陌生的……天……
空。
“你醒啦，”
旁边传来一个虚弱但戒备的声音。
珂赛特艰难地转过头。
几步之外的一块大石头旁，爱莉希雅正靠坐在那里。
只是一眼，珂赛特就察觉到圣女大人的情况很糟糕。
但爱莉希雅看着珂赛特的眼神，却让珂赛特感到头皮发麻。
那不是看同伴的眼神，那是在看某种极度危险的怪物。
“别动。”爱莉希雅冷冷地开口，将断裂的圣杖尖端对准了珂赛特，“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阵寒风吹过。
珂赛特僵在原地。
她想大喊：我只是个记录员！有个恶魔附在我的身体里！刚才杀人的根本不是我！
但修道院的教诲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异端与恶魔附身者，皆为圣光之敌。教廷的职责，就是将他们绑上火刑柱，用净化之火烧尽其罪恶。”
珂赛特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她说实话，眼前这位把教义看得比命还重的圣女，一定会用最后一点神圣力把她当场净化。
那个去吃什么灵魂大餐的恶魔现在不在，圣女要杀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绝对不能说实话。
珂赛特强忍着恐惧，努力让自己的脸部肌肉放松下来。她回想起那个恶魔控制自己身体时的样子——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她试着模仿那种死鱼眼的神态，一言不发地看着爱莉希雅。
沉默。
在爱莉希雅看来，这种沉默就是一种默认。
这是一种顶级刺客被看穿后的不屑解释。
刚才在钟楼顶层，那鬼魅般的身法，那毫不犹豫的弱点刺杀，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文职修女能做出来的。
“果然。”爱莉希雅苦笑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断杖。
“你隐藏在底层，伪装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修女，你……是组织派来的人，对吧？我就知道，他们没那么放心我，你是灰烬之子第几席？”
爱莉希雅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珂赛特的眼睛，抛出了她的筹码。
“卡尔没死，主教的叛军很快就会顺着河道搜索。我现在连一个普通的士兵都打不过。但我必须活着回到圣都，把主教私通魔族的证据交上去。”
“我们做个交易。你需要教廷这层皮继续隐藏身份，而我需要你的力量。”
“护送我走出北境。到了圣都，我以圣女之名起誓，满足你的任何要求，什么都会做的。”
珂赛特愣住了。
圣女在求她？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吗？
组织？灰烬之子？那是什么？
珂赛特的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流落荒野，到处都是叛军。
她一个普通人，随便遇到一只野狼都会死。
等那个恶魔吃完灵魂大餐回来，发现没人可杀，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跟着圣女，遇到危险时正好把身体交给恶魔去处理。
恶魔负责杀人，她负责在恶魔不在的时候装213保命。
而且圣女还说了些奇怪的话，如果自己不是那个什么组织的人的话，这位圣女搞不好也会把自己灭口！
想通了这一点，珂赛特硬着头皮，压低声音说：“成交。”
听到这句承诺，爱莉希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呼出一口白气，眼神里多了一丝安心。
有这个“怪物”在，活着出去的希望大了很多。
“我们需要先找个地方生火……”爱莉希雅虚弱地说。
话音未落。
珂赛特的视野正前方，那个半透明的蓝色系统框，毫无征兆地再次弹了出来。
珂赛特本来因为寒冷而佝偻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像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爱莉希雅吓了一跳：“怎么了？有追兵？”
珂赛特没有理她。
因为此时此刻，珂赛特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熟悉的、带着点含糊不清的男声，在珂赛特的脑海里直接响起。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嗝，味道还不错。好了，我上线了。看看这破游戏还要怎么刁难我。”】
珂赛特哆嗦了下：人类的灵魂真的很好吃吗？恶魔好像对人类灵魂做成的大餐很满意的样子！刚才杀死那些骑士时，顺走了他们的灵魂，所以才迫不及待地享用！
好邪恶的魔鬼！
但我现在是魔鬼的部下了……珂赛特想哭。
恶魔听不到她的声音。
他操控着珂赛特的脑袋，左右转了转，打量着河滩。
【“咦？场景怎么变了？刚才不是在破楼顶上吗？我下线的时候触发强制剧情动画了？跳过剧情不会跳过人生吧？”】
他操控着珂赛特的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
【“看看任务列表……哦，主线更新了。”】
恶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猛地拔高。
【“卧槽？！主线任务：【逃出北境】。任务目标：护送圣女抵达安全区。”】
【“开局就护送任务吗，希望这NPC的AI不要太智障。”】
恶魔的话语经过自动翻译，听在珂赛特耳中就是：恶魔打算护送圣女返回教会？？
为什么啊，这作为恶魔合理吗？
不对，等等，如果圣女返回圣都，揭露奥拓主教的罪行！那么教会十有八九会陷入内讧之中。
也就是说，这就是他的恶毒计划？但想了想，珂赛特觉得似乎没有阻止的理由诶。
她对这个教会本来就没什么好感，而且有恶魔在的话，她就可以进一步接近圣女大人啦！
一直暗中观察着这位被自己认为是组织的灰烬之子的爱莉希雅，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神色变化。
这孩子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