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可可很想把手里的托盘直接砸到她后脑勺上。
“你不要担心，不用你做什么，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时见秋单手撑着下巴，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坐下，陪我聊聊天就行。”
四周的退路已经被封死，白可可干笑两声，只能硬着头皮拉开椅子。
但她自然地绕开了时见秋身旁的位置，隔着一张桌子，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时见秋看着她刻意保持距离的举动，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坐。
白可可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身前，表面上维持着打工人的职业假笑，实际上心里正在疯狂敲打退堂鼓。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强行溜走，其实并不全是因为那两百块钱的加班费。
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对魔力的流动极其敏感。
在时见秋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白可可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她的视野里，时见秋体内的魔力有微弱的异常波动，不知是因为酒精的麻痹，还是因为情绪上的一些问题。
白可可垂眼，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
明明几天前，她还是那个能在暴雨中斩杀高阶魔物的耀眼英雄，可现在，她却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的小猫，独自蜷缩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酒吧里。
“那个……”白可可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小姐姐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呢？怎么没喊上朋友一起庆祝一下？”
听到“朋友”两个字，时见秋握着酒杯的手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朋友？”
“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我以为我们是一个团队，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
她仰起头，将杯子里残存的酒一饮而尽，自嘲道：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被下放了……其实就是被踢了，我为了工作不再和朋友联系，我拼了命地去当诱饵，为了战术把自己的魔力回路都差点烧穿，结果呢？他们给我反扣了一顶‘危害公共秩序’的帽子，把我像丢垃圾一样踢掉，换上来的……还是我的死对头。”
时见秋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眼神空洞地盯着玻璃杯底的冰块：
“说到底，我这种毫无背景的普通人，拼命地学习超能力，最后把命拼掉，终究还是比不过人家大小姐的一句话。”
看着时见秋这副防线濒临崩溃的模样，白可可心里一酸，她收起了职业假笑，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无比真诚。
“你没有输给她，真正的英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徽章来定义的，你活下来了，你救了这座城市，这是谁也抢不走的勋章，那些需要靠偷窃别人功劳才能站稳脚跟的人，永远也不可能拥有你那样强大的灵魂。”
时见秋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单肩卫衣，看起来柔弱无害的服务生，那双眼睛里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这番话更是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心脏。
在经历了最彻底的背叛和冷嘲热讽后，这份来自陌生人的肯定，竟让她有想哭的冲动。
时见秋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白可可。”
随后，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白可可：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非要你来陪我聊天吗？”
白可可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
时见秋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温柔，甚至透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痴迷：
“其实，我有一个特别特别感谢的人，她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救了我……甚至，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她，但是因为一些很复杂的原因，我喜欢的人没办法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我们甚至都没办法见上几次面，她太遥远了，然后……”
说到这里，时见秋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可可坐在对面，眼睛逐渐瞪大，心跳瞬间飙升。
等一下！她说的那个救了她，特别感谢甚至喜欢的人，不就是白夜吗？！不就是我吗？！
她喜欢魔女？！不，她喜欢我？！
白可可表面上装出一副倾听者的乖巧模样，心里却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看着时见秋突然闭嘴，神色有些慌乱的样子，白可可咽了口唾沫，心想：
坏了，她肯定是发现自己言多必失，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这个前官方精英居然暗恋一个被全球通缉的极恶魔女！
而此时，时见秋的心里同样在一阵后怕：
差点就说漏嘴了！绝对不能把白夜小姐的事情暴露给这个普通女孩。
时见秋眼神复杂地看着白可可。
其实，她刚才之所以会不顾一切地抓住这个女孩，是因为在某个瞬间，这个叫“白可可”的人类女孩，身上的某种气息，刚才安慰她时的那种温柔语气，莫名地和白夜小姐重合了。
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和亲切感，让处于戒断反应中的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不行，时见秋！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时见秋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白可可只是一个无辜的人类女孩，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的心是属于白夜小姐的，绝不能因为一时的软弱就对别人移情别恋，这是对白夜小姐的亵渎！
酒精的后劲开始上来，直冲脑门。
白可可看着时见秋眼底的醉意，以及那脸颊上泛起的红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了时见秋的酒杯边缘，将杯子从她手里温柔抽了出来。
“不行哦，小姐姐，”白可可轻轻劝阻：“你已经喝得够多了，我帮你换成温水吧。”
“瞎说……”时见秋固执地想要抢回杯子，一阵倔强隐隐从迷离的双眼中析出，“我，我可是……我根本没醉……”
话音刚落，时见秋的眼神瞬间失焦。
“砰”的一声闷响。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没醉的纯爱战神，脑袋一歪，直接砸在了桌上，昏迷了过去，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着：“白……”
“时见呃不……小姐姐！”
白可可被吓得直接从卡座上弹了起来，赶紧起身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只见她呼吸均匀，脸颊微红，显然是已经断片了。
站在原地，白可可的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激烈程度堪比第一次人魔大战。
不能管她！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在跑路才是上策！
可是……她好歹也是个对社会很重要的超能力者，今晚这样不省人事，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但我现在可是个魔女，要是被她发现了，说不定她会大义灭亲，直接把我给交上去了！
不对啊，我的灵魂还是个人类，见死不救算什么男……呃，好人！
再说了，这可是个大人情，万一日后我魔女身份暴露了，说不定还能靠这个人情保一命呢！
她现在醉成死猫，肯定也不记得我是谁。
经过一套极其丝滑的自我攻略，白可可终于说服了自己。
她跑到吧台，忍痛跟老板你娘说了一句“今晚加班费我不要了”，然后在老板娘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回到了卡座。
深吸一口气，白可可偷偷调动了体内那少得可怜的魔力，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微弱的力量强化。
“嘿咻！”
她艰难地将高挑的时见秋扛到了肩上。
即使有魔力加持，两人的体型差还是让白可可像个扛着大树的树袋熊，一步一摇地走出了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