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36赛季的最后一天。
林凡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青铜三”图标，感觉自己的血压又高了那么一点点。
“稳住，我们能赢！”
队友发来的快捷消息还在屏幕上飘着，但林凡已经不想回复了。三连跪，每一把都有队友挂机，每一把都有人在泉水里扣字骂他菜。
他菜？
他林凡虽然不是什么王者大神，但好歹也在这个游戏里摸爬滚打了一年多。问题是——
“打野你在野区采蘑菇呢？对面都推到高地了！”
又来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在聊天框里慢吞吞地打字：“我经济比对面打野低两千，你们开局三分钟送了一血四血五血，现在怪我不gank？”
发送。
然后他就被四个人集体举报了。
“……”
林凡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三个室友都回家过暑假了，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窝在这儿打排位。
外面的蝉鸣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混着老旧空调的嗡嗡声，让整个房间显得格外闷热。
“我再打一把排位我就是狗。”
林凡对着天花板发了个誓，然后伸手去拿桌上的泡面。泡面已经凉了，汤面上漂着一层凝固的油脂，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手机屏幕还亮着，王者荣耀的结算界面挂在那儿。大大的“失败”两个字像是某种嘲讽，战绩3-8-2的后羿头像灰扑扑的，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菜。
林凡瞥了一眼屏幕，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个“失败”的标志……好像在动？
他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失败”两个字确实在动——不，是整块屏幕都在扭曲，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画面开始出现诡异的波纹。
“什么情况？”
林凡拿起手机，触控屏幕烫得吓人。他下意识想按关机键，但手指刚触碰到屏幕，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从手机里炸开。
那一瞬间，林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不是手，不是身体——是意识。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脑子，猛地往下一拉。
“卧——”
槽字还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
林凡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
屁股很疼。
第二个感觉是：
太阳很大。
第三个感觉是：
脚下踩着的不是宿舍的瓷砖地板，而是一片……草地？
他猛地坐起来。
入目的是一片巨大的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山壁，中央是一条蜿蜒的河流。远处能看到三座高塔巍峨耸立，塔顶的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这场景……
太他妈眼熟了。
“王者峡谷？！”
林凡的声音都劈叉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真疼，不是做梦。
周围还有其他人。
准确地说，是“英雄”。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河道那边飞奔而来，速度快得离谱，身后拖着一道残影。来人在林凡面前急刹车，带起的气流直接把林凡的头发吹成了中分。
“哟！新人来了！”
来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腰间挂着两把板斧，一张国字脸上写满了热情。他一把拍在林凡肩膀上，力道大得林凡差点当场跪下。
“小兄弟，你是新来的召唤师吧？我叫程咬金！以后咱就是兄弟了！走走走，我带你去找老亚瑟报到！”
“等、等一下——”
林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咬金拽着胳膊往前拖。他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周围还有不少人影在走动——
手持长枪的赵云从野区经过，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河道边，安琪拉正蹲在地上玩火，嘴里念念有词。
远处的高塔下，后羿正在调整弓弦，旁边的鲁班七号举着他的小短手比比划划，似乎在讲解什么射击技巧。
“这都是……真的？”林凡感觉自己二十二年建立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当然是真的！”程咬金一边拽着他走一边絮絮叨叨，“你说你们这些召唤师啊，每次来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跟你说，这地方存在好几千年了，不是你们那个游戏里才有的。游戏那是投影，投影懂吗？这才是本体！对了小兄弟你吃早饭了没？我饿了三天了，等会儿报到完咱去中路蹭妲己的点心，她那儿有桂花糕……”
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一名资深网文读者，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什么情况——穿越？系统？还是某种超自然现象？
“等等等等，”林凡挣扎着从程咬金的铁腕中挣脱出来，“你让我理一理。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在王者峡谷里，真正的王者峡谷？而你们都是活着的？”
“那可不！”程咬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然你以为呢？对了，你既然是召唤师，那你得选英雄才能打排位啊。今天正好是赛季末最后一天，峡谷里匹配的人挺多的。”
“排位？”
林凡听到这两个字，条件反射般地打了个哆嗦。
“不是，我刚在现实里连跪三把，现在又来？”
“现实里的那是游戏，”程咬金摆摆手，“这可是实打实的战斗。来吧，选英雄——”
他话音未落，林凡眼前突然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排列着一个个英雄的头像，从坦克到射手，从法师到辅助，整整齐齐。而在光幕的最顶端，一行金色大字缓缓浮现：
【欢迎来到王者峡谷·真实战场】
【当前段位：青铜三】
【请选择参战英雄】
【注意：本场战斗将决定你是否具备成为契约者的资格】
林凡瞪着那行字，嘴角抽搐。
青铜三。
他到了异世界，居然还是青铜三。
“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林凡仰天长啸。
程咬金在旁边搓着手：“别磨蹭了，快点选啊！选个能打的，我推荐程咬金——等等，那不就是我吗？选我选我！我用起来手感特别好，开大之后回血贼猛，对面打都打不死！”
“你闭嘴让我想想。”
林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这真的是真实的王者峡谷，那操作方式肯定和游戏不一样。他现在连怎么控制英雄都不知道，贸然选个需要操作的刺客或者法师，那不就是去送死吗？
他的目光在光幕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一个熟悉的头像上——
后羿。
射手，站桩输出，操作相对简单。而且他玩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英雄，虽然战绩一言难尽，但至少技能机制是熟悉的。
“选后羿。”
林凡伸手点向那个头像。
光幕震动了一下，后羿的头像亮起金光。紧接着，林凡感觉身体一轻，像是有某种力量注入四肢百骸。他的视野发生了变化——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把赤红色的长弓，弓身上雕刻着火焰纹路，入手温热，像是活物在呼吸。
【英雄选定：后羿】
【技能已载入：炙热之箭、多重箭矢、燎原箭雨、惩戒射击】
【请进入战场准备战斗】
光幕消失，林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弓箭，又看看自己的手——还是自己的手，但掌心多了一个火焰形状的纹路，微微发烫。
“这就……成了？”
“成了！”程咬金又拍了他一巴掌，“走走走，进战场！我跟你一队，咱哥俩今天杀穿对面！”
“我能不能不去……”
“不行！”
程咬金拽着他就往中路走。林凡踉踉跄跄地跟着，沿途看到越来越多的英雄聚集在河道两侧。
对面的阵容也逐渐清晰起来——亚瑟打野、安琪拉中单、鲁班射手、蔡文姬辅助、铠上单。
林凡看到铠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位传说中的铠爹正站在对面上路塔下，单手按着刀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扫过林凡的时候，林凡感觉自己的血条都要被看掉一截。
“对面有铠，”林凡咽了口唾沫，“我们能赢吗？”
“怕什么！”程咬金拍着胸脯，“有我在前面扛着，你在后面输出就完事了！而且咱们这边有赵云打野，稳得很！”
赵云在野区里挥了挥枪，向他们这边点了点头。
河道中央，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化作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数字：
【3……2……1……】
【战斗开始！】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整片峡谷的氛围骤然变化。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肃杀的气息，阳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林凡还没反应过来，程咬金已经嗷嗷叫着冲了出去：“冲啊！为了正义！”
“……”
林凡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弓，跟上了队伍的脚步。
真实的战斗和游戏里完全不一样。
没有小地图可以看，没有技能冷却的图标在眼前闪烁，一切都得靠自己的感觉和判断。箭矢从弓弦上射出时会带着灼热的气流，技能释放的瞬间身体会涌过一股热流。
林凡一开始手忙脚乱，射出的箭歪歪斜斜，大半都插在了地上。对面的鲁班七号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躲他的箭一边嘲讽：“就这？就这？你这准头还不如我的机器人！”
但打着打着，林凡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的箭……好像越来越准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开窍了，而是这把弓本身好像在引导他。每次拉弓的时候，弓身上的火焰纹路会微微发亮，箭矢的轨迹就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修正一点点。
“这是什么情况？”林凡嘀咕着，又一箭射出。这次箭矢正中对面安琪拉的肩膀，火焰炸开，逼得她不得不中断了正在吟唱的大招。
“漂亮！”程咬金在前方大喊，“继续射！射她！”
战场越来越混乱。技能的光芒四处炸开，刀剑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程咬金在人群中转着圈开大，血量越打越多，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打不着打不着打不着——哎哟打着了！但是不疼！”
赵云从野区杀出，一枪挑翻了正在输出的鲁班七号。蔡文姬手忙脚乱地开大治疗，但被林凡一箭射断了琴弦。
局势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对面的铠动了。
他之前一直站在塔下，冷眼旁观着战场，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时，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兴趣？
下一秒，铠的身影消失了。
林凡只感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然后一道寒光从天而降——
“小心！”
程咬金的喊声还未落下，林凡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不知道哪来的速度，整个人向侧面翻滚出去，堪堪避过了那道刀光。
刀光落在地上，青石地面炸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铠站在林凡刚才的位置，单手持刀，回身看了他一眼。
“反应不错。”
他说了两个字，然后再次出刀。
这次林凡躲不开了。
铠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林凡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朝自己劈过来，刀刃上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完了。
林凡闭上眼睛。
——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威胁】
【隐藏机制触发】
【技能增幅启动】
【当前攻击力：300%】
林凡猛地睁开眼。
他的右手自己动了起来——不是他自己在控制，而是那只手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拉弓搭箭。
弓身上的火焰纹路全部亮起，赤红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箭尖对准了铠。
然后——
射出。
那一箭带着滔天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箭矢飞过的路径上，地面被高温灼烧出一条焦黑的痕迹。
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横刀格挡，但那一箭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
“轰——！”
箭矢击中刀刃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近处的草丛全部烧成了灰烬。
铠被这一箭轰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防御塔上。塔身震动，砖石簌簌落下。
伤害数字在铠头顶浮现——
【-30142】
全场寂静。
程咬金张大了嘴巴，赵云停下了脚步，对面的安琪拉和鲁班七号同时石化在原地。
三万的伤害。
一箭。
“我……”林凡自己都傻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长弓，“我干的？”
铠从塔上滑落，单膝跪地。他抬起头看向林凡，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神色。
像是……认可？
【战斗结束】
【胜利方：蓝方】
【MVP：林凡（后羿）】
【伤害统计：林凡 43892 全场最高】
【传承值获得：+500】
【系统提示：您已具备成为契约者的资格】
光幕再次浮现，一行行金色文字在林凡眼前闪过。
但他已经顾不上看了。
因为世界又一次开始扭曲——和之前被吸进来时一模一样的感觉，天旋地转，意识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然后往下沉。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程咬金朝他冲过来，嘴里喊着什么。
看口型好像是：
“兄弟别走啊——我还饿着呢——”
……
林凡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地板上。
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作响，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桌上那碗泡面已经完全凉透了，汤面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皮。
手机掉在他手边，屏幕黑着。
“做梦？”
林凡坐起来，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勺。他伸手去拿手机，准备看看时间——
指尖碰到手机的瞬间，屏幕自动亮起。
但不是熟悉的手机桌面。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块他从未见过的界面：黑金色的底图，中央悬浮着一个王者荣耀的图标，但图标的样式和记忆中不太一样——图标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王者英雄传承系统】
【宿主：林凡】
【段位：青铜三（永恒）】
【传承值：500】
【已契约英雄：无】
【可契约英雄：程咬金（待确认）】
林凡瞪着这行字，手开始发抖。
不是做梦。
峡谷是真的，战斗是真的，那支射出三万伤害的箭也是真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个火焰形状的纹路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程咬金发来契约邀请】
【是否接受？】
【是】 【否】
林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等他做出选择，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不是系统消息，而是一条文字信息，发送者的名字写着“程咬金”：
“兄弟！加个好友呗！我在峡谷里都饿三天了，你们那个世界是不是有好吃的？我听亚瑟说过，你们有种东西叫火锅？还有烤肉？还有——”
消息还没显示完，后面跟了一长串食物的名字，从火锅到麻辣烫，从烤串到小龙虾，足足列出了二十多种。
林凡：“……”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半分钟，然后缓缓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我再打一把排位我就是狗。”
他重复了一遍今天的誓言。
但这一次，这句话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
因为掌心那个火焰纹路，又发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