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一座与整体建筑群风格完全不搭的建筑。听说是某个世界的东方建筑风格,家主大人很喜欢,于是就改成现在这样了。进去后发现,并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三进三出的宅院。推开第三层门,发现别有洞天。
推开门就是浓厚的魔法气息,魔法的压迫感让查尔斯再次意识到魔法的重要性。查尔斯强迫自己迈步向前,但是走了几步就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荷具体在哪里?
左右建筑风格完全不一样,左手边延续道场外观一样的建筑风格,雕龙画凤,房屋俨然,挂画皆为水墨风格,典雅庄重,线条清晰,干净整洁。右手边的风格和整体建筑群一样,雍容华贵,磅礴大气,却又被庞大的魔法气息笼罩,形成模糊的雾霭。
即使没人介绍,查尔斯也知道左手边为武斗派,右手边为魔法系。
可是两边都没有任何声音,而且两边建筑众多,无法确认荷具体位置。
正在查尔斯打算一间间找过去时,看到左手边最近的房间走出一人,那人发如烈火,面若娇花,双瞳剪水,身材高挑,左佩剑,右佩白玉,那人见了查尔斯明显是吃了一惊,倒退两步揉着眼睛:“你怎么来了?!”
正是大小姐荷本人。
“我当然是来见大小姐您的呀?反倒是大小姐您出来迎接我,才是让我受宠若惊。或者说您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真让人惊叹。”查尔斯不卑不亢地说着,同时向荷走去。
荷却不断向后退去,像是看到了恶魔一样嘴唇颤抖着:“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这话真让人奇怪,”查尔斯一边回答着,一边逼近荷,“大小姐,我当然是想要和您谈谈,您为什么要往后躲呢?不过这长廊还真长,左右的建筑风格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美,这种设计上反差的灵感是怎么来的呢?”
“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果然很奇怪吧?大小姐,为什么要如此的畏惧我呢?果然,大小姐觉得——我们不配侍奉您呢?哦不对,应该是我们让‘庇护’变得肮脏了,对吧?”
荷猛地抽出佩剑指向步步向前的查尔斯怒吼:“我说了你不要过来!”
转而把剑往地上用力一摔,佩剑“当啷”一声在地上跳了几跳。荷阴沉着脸,垂着头看不见表情,低声言语:“最讨厌了。”
“什么?”
“我说,我最讨厌这样的自己了。”荷蹲下身子,把头埋在胸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大小姐……”
“我说了你不要过来啊!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啊!”荷抬起头对着走过来的查尔斯嘶吼着,美丽的脸带着泪水扭曲得很难看。
查尔斯怔怔地愣在原地,他从未想过荷会有着这样的表情,因为这幅样子和那个印象里的大小姐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了原本的威仪,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人类少女一样软弱。而且,查尔斯从来没想过荷会是这样,原本在肚子里措好的辞都没有了意义,最主要的是查尔斯根本不知道荷为什么会哭成这样,明明——是大小姐舍弃了我们,不是吗?
“为什么来的是你,不是枫?果然,她也对我失望透了,也对,谁让我昨天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这都是我的报应。”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那句查尔斯几乎清不清楚。
“我这的没有想到‘庇护’的含义是这样的,而且做出最不符合‘庇护’的人,居然是‘庇护’的女儿。这真是天大笑话。”荷继续一个人低声自言自语。
“大家都是那么照顾我的,我明明是被她们照顾着长大的,结果到头来,怕是伤他们最深的也是我,尤其是枫。最不符合‘庇护’的,其实是我才对,也许……我才是最不应该留在这里的存在……我自杀算了!”
说时迟,那时快荷抓起地上的佩剑起身挥剑就要自刎,查尔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但还是没能抓住荷的右手。
却只听得“啷当”一声,佩剑掉落在地上,荷跪在地上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呵呵呵呵,你看,我连死的勇气都没有。真的没有一点神使的尊严,只不过是一个软弱、嚣张、任性又蛮横的废物罢了。”
“大小姐……我,你,这……”查尔斯话到嘴边却变得稀碎,只剩下只言片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母亲,还真是勇敢呢,怎么那么勇敢的母亲,却生下了这么懦弱的我,这块白玉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但是我却如此的玷污纯洁。”
“你……”
“啊,我知道母亲的事,母亲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母亲是自杀的。你这次来也是伊丽莎白让你来的,对吧?只是怕我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只是为了‘庇护’家的大小姐。我说的没错吧?”
诚然,荷说的几乎不错,但是只是几乎,因为……
“大小姐,您说的有一些地方不对,我此次前来凭借的是个人意愿,而不是任何人的委托。我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带您回去。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家人吗?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只是家人所以才这样的,对吧?”荷突然失声狂笑起来,面容更加狰狞了几分。
“难道不是吗?”
“原来你们只是基于‘家人’的关系才会来找我的,果然是不是黛汐都无所谓呢。”荷沮丧地摇摇头,无奈得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什么意思……?大小姐?”
“我逃避一方面是因为耻于见你们,另一方面是我很羡慕你——查尔斯,不要怀疑,我羡慕的就是你。”
查尔斯坐了下来,盯着荷垂下的头:“大小姐,您有什么羡慕我的?”
“你明明只是第一天来,却和她们打成了一片,我和她们无论怎样都隔着一层‘大小姐’的坎。我们自始至终都是主仆关系,而你们更多的是朋友关系,不是吗?正如莉莉所说的那样。”
“大小姐……”
“你看,就连你都叫我大小姐。我明明说过,你是我弟弟的。”
“可是,大小姐,您贵为神使‘庇护’之女,而我只是一介乡野流民,岂能与大小姐互称姐弟?”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我无论做什么,犯什么错,都不会有人责备我,都不会有人告诉我做错了,更不会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知道我就算早上出现在餐桌上,她们也会和之前一样笑颜相待,她们会包容我的一切过错,她们会当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对我。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原谅昨天过分的自己,我做不到厚颜无耻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大家共进早餐。因为我打心里觉得自己不配,我根本配不上‘庇护’二字。”
查尔斯明白了,荷比他想象中的要成熟、要深思熟虑得多,虽然娇蛮,但是心思缜密。
“那么,大小姐,哦不,姐姐大人,您就想这样一直逃避下去吗?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更何况莉莉的生命所剩无几,您不想见她最后一面吗?您不想在她生命的最后陪伴她吗?您不想回到从前的样子和大家一起朝夕相处吗?”
“我……”荷语塞了。
“还有,枫呢?枫姑娘一腔热血,一心赤诚,只向您一人效忠,她的家人除了您已别无他人了,您也要弃她而去吗?”
“我……”荷无语凝噎,两行清泪欲吐而出,“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家,而且,我想要的不是被单纯的原谅,而是像莉莉那样的指责。”
“姐姐大人,无论您想要什么,待在这里什么都不会发生,无论怎样,我们都要去面对已经发生的错误,我们都要回到那个温暖的家中,更何况,一个人躲在道场里期盼着别人来找您可算不上离家出走,只不过是一个闹别扭的孩子罢了,所以,我们回家吧。”
与此同时“庇护”之所。
“大小姐会回来吗?”
“枫,相信少爷吧。”
“伊丽莎白你不用去工作吗?还有你在喝什么?是血吗?”
“还没到用餐时间,喝的只是番茄汁罢了。我侍奉的是夫人,现在夫人已经仙逝,我现在的工作就是等少爷回来。”
“你为什么如此相信他?我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因为大小姐身边的位置除了你又多了一个毫无羁绊的人?你因为这点事而嫉妒还真是可笑。任何一个种族的绝对掌权者都不会只有一个伴侣,更何况,大小姐和你、和少爷都不是那种关系。”
“所以你为什么如此相信他?”
“我相信我的眼睛,说起来,快到午餐时间了。”
伊丽莎白细品着杯中的殷红,双眼闪耀着诡异的红光,大厅的那座钟也响起了十一点的钟声。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少爷,你可要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