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自房间出来后便拖着逐渐沉重的身体向前不断地走着,他从未有像现在这样想见到伊丽莎白和雾。
冷,好冷,痛,痛彻心扉的痛。体温不断下降的自己,右臂却像被火灼烧一样的热痛着。
“滴答,滴答”的流血滴在走廊上,发出悦耳的催命声。
双腿像灌铅一样沉重,每挪一步都费劲全身的力气,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伊丽莎白、雾,你们可不要做蠢事。
我,好想现在就见到你们。
终于爬到了会场门口,还好门没有关着,再爬进去一步就能见到她们了,一定!
但是……
“这是哪?”查尔斯困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色,这绝不是自己熟悉的会场,而自己的身体也轻盈无比,手臂上的伤口也止住血了,明明任何治愈魔法都没有用的。
眼前一片茜色,天边的云朵也染成秋天的样子,只让人想起一句话——寒露清冷霜染秋。
目光所及之处,皆为红褐色窄叶花朵,此花形状奇异,犹如向上天祈求的枯手。
漫无边际的无尽花海,查尔斯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移动,但是视野之中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随着不断前行,过去的记忆不断涌现,像是养父收留自己时、像是自己遇到爱理时、像是师父把自己纳入庇护时、像是与伊丽莎白和雾进行血族誓约仪式时、像是自己倒下前看到的那一抹殷红的身影……
爱理、大小姐、伊丽莎白、雾、艾丽娅……
养父、师父、马克斯、莉莉……
回忆如被抽取般不断涌现,直到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银色身影出现时,查尔斯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却又被突然袭来的剧痛击倒在地,头痛欲裂,如排山倒海。
天神大人的样子出现在自己脑海时,为什么会如此疼痛?天神大人……天神大人!天神大人?
那个银色的身影是天神大人吗?
为什么熟悉又陌生?而且想开口呼唤她却又无法言出,只留下无尽的痛苦。
“孩子?”
在自己因剧烈头痛而几乎要昏厥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耳边传来。睁眼看去,是一位深绿色长袍人,长袍的兜帽几乎压盖了整张脸,看不见任何表情。
“孩子?你不应出现在这里。”绿袍人继续说。
“我……我也不知道这是哪……”
绿袍人拉起查尔斯的手向前走去,这手冰冷无比,却给人说不出的安心感。查尔斯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愣神起来,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
查尔斯不禁问出声来,得到的确实银铃般的笑声。
“呵呵呵,孩子,你这是在向我搭讪吗?这么老套的搭讪方式,嘛,开个玩笑。”绿袍人停下来回头看着查尔斯,虽然看不见脸,但是感觉得到她在认真端详着自己。
“孩子,你长大了呢,”绿袍人感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果然——
“莫非,您是我的母亲吗……?”
查尔斯此话显然是把绿袍人惊了一跳,绿袍人猛地后退了半步甩开了查尔斯的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呢!我可不是你母亲!我还是处……什么都没有!”
“啊,不好意思,因为您给我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而且您之前说的那些话让我不由自主地往那面想了,还望恕罪。”
“嘛,倒是没什么,只不过,你真的长大了呢。”绿袍人再次感叹,“哦对了,你叫我……呃……叫我什么呢?我想想……嗯……叫我师父吧,哦不对,有‘庇护’那家伙了,那就叫我老师吧。嗯,就这样。”
“老师?”查尔斯的眼神中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绿袍人点了点头:“你以后会在我这里学到很多东西的,但是不是现在。”
不觉间已走到一条河边,河的对岸开满同样的花朵,只不过白如野骨。
“此花名为彼岸花,代表着悲伤的回忆与不舍,此花是接引之花,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此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但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有些爱,直到失去才明白。”绿袍人指着无尽的花海,像是说给查尔斯听,也像是自言自语。
“此花,妖红似火,却在彼岸洁净如水。恰如佩尔里斯特家族的家徽——流水火焰,”绿袍人举手示意因震惊想要提问的查尔斯住口,一边说,“也像是世间万物灵魂一般,无论生前有怎样的故事,到彼岸后便都放下了。但是啊,有些人的灵魂足够强大,强大到放不下诸多牵挂。想听故事吗?”
绿袍人问身边的查尔斯,查尔斯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绿袍人随手一挥,石桌石椅配上温热的花茶便出现在面前,“坐下听吧。”
“我不是你的母亲,我也说过,但是我认识你的母亲,也知道你的父亲,我知道你的一切,”绿袍人呷了口茶缓缓道,“但是知道了又没有意义,有些人得不到,有些事放不下。有些东西,不知道会比知道幸福很多。”
“您是要我不要去问这些吗?”
“随你的意志,与我无关,你现在问,我也不会说。还是讲故事吧。”
说着,绿袍人讲起了故事,一个真实且虚构的故事——
有三个姐妹,一奶同胞的亲姐妹。大姐最受二位妹妹尊敬,而小妹却最受照顾。
三人在一起度过了美好的童年时光,但是长大后因为种种事情各自发生了不同的变化,大姐变得沉默寡言,二姐变得率直果敢,小妹变得冒失不堪。
二姐和小妹不停地犯着各种错误,大姐总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为二人捅的篓子进行补救。
终于有一天,二姐和小妹犯了大错,错到无法补救,二姐火爆的脾气开始责骂小妹,而吓傻了的小妹只是缩成一团不住地流眼泪。
这时大姐还是站了出来,控制住混乱的局面并弥补了二姐和小妹的错误,但是大姐失去了生命。
自那之后,二姐和小妹变得更加成熟,也几乎不会犯错,虽然会有争吵,但是终会解决遇到的一切困难。
每次二姐和小妹见面时,都会给大姐留一杯生前最爱的红茶,可笑的是二姐和小妹除此之外根本不知道大姐喜欢什么,因为大姐一直在迁就她们。
但是,大姐的离世是不争的事实,无论二人如何怀念大姐,如何沉溺在大姐的过往中,大姐也不会复生。
而继承了大姐工作和遗志的二姐变得更加忙碌与稳重,与小妹相见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二人活成了截然不同的样子。
“我想讲的故事讲完了。你有什么想法吗?”绿袍人面前的茶杯已空。
查尔斯看着河流两岸的花朵若有所思地说:“应该更加珍惜眼前人,不要在失去后才想到挽回。”
“没错,所以啊,你应该赶紧回去,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停留这么久呢?不过,在你走之前,我想让你收下这个作为礼物。”说着绿袍人递给查尔斯一根法杖,法杖的顶端镶着燃烧着幽冥绿火的宝石。
“这根幽冥法杖便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等你什么时候对灵活魔法得心应手的时候,我们再见。”说着便如烟一样逐渐消散。
“老师!”查尔斯伸手想留住绿袍人,却抓到了趴在自己身上的爱理——自己就躺在房间的床上,就像刚才都是自己的梦而已。
“主人!您终于醒了!”趴在自己床边的伊丽莎白感觉到异样猛地扑进查尔斯的怀里,紧紧地靠在查尔斯的胸膛,“主人,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天神大人说您会醒过来的,果然天神大人不会说谎。太好了,您还在,真是太好了。”
“是啊,姐姐大人,主人还活着。”雾说着从另一边抱住了查尔斯,却像是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皱了下眉,摸索着床铺拿出了那根梦中出现的法杖,“这是什么?”
“刚才……发生的果然不是梦……那位绿袍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查尔斯浑身都是冷汗,盯着雾手中的法杖,而法杖的顶端的幽冥之火,更加的摄魂夺魄。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