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呢？”芦屋跪坐在地上看着将剑抵在自己咽喉前的查尔斯，面无惧色。
查尔斯说：“在我刚进到这个房间时，便感觉非常奇怪，四面都是美人的肖像画，而且肖像画中似乎蕴藏魔力。后来那位六臂女人射我一箭后，我便察觉到，所有的肖像画中的美人都是‘活’的。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无论是魔法还是恶魔之力，总是要有消耗什么才能维持这种术式。在我甩出火鸟时，你的式神穿屋而入，我本以为那是偶然，但是随着我不断使用火焰魔法时，你的式神不断出现，我更加确信你的本体不在这里，你是在房间外或者说更高的位次操控着式神和肖像画里的美人。不过因为房间内混乱的魔法气息和复杂的魔力因素让我难以一方面应付各项攻击的同时锁定你的方向。正在我困惑时，拜你所赐，那位忍者少女捅了我一刀。”
说到这里查尔斯指着自己腰腹上的伤口，示意芦屋。
“不明白。”
查尔斯再次解释道：“我可是被你称为血族的人，虽然我并不是血族，但是我确实可以使用血术魔法。随着我的放血，运用血术魔法将魔力不断渗入整个房间，组建我体外的魔力回路，然后锁定更高位次的你的位置便不成问题。”
“不愧是血族吗？”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查尔斯将达克尼斯用力推了一下，达克尼斯与芦屋的咽喉相距不过毫厘之间。
芦屋仍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回答着：“我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放心了。您确实有不俗的实力，值得我将其托付与您。”
“不明白。”
芦屋却不答话，只是拍了拍手。
像是约好的暗号一样，突然一阵脚步声响，查尔斯斜眼看去，一群青衣美人挑着数盏莲花灯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查尔斯问芦屋，但是芦屋却不言语，只是打手势示意那些青衣美人继续向前。
过了不久走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莲灯红烛数不胜数，灯火辉煌令阴暗的房间恍若白昼。
查尔斯将左手微微举起，随时准备释放寒冰魔法，芦屋看到却微微一笑说：“放轻松，如我最开始说的那样，我没有任何敌意，刚刚我也只是为了探清您的实力而已。”
查尔斯不悦地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一个刚刚还在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
“哈哈哈哈，您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您会不相信她们吗？”
“她们？”查尔斯扭头看去，只见先前遇到的那位大白狐狸抱着一支桂花走在前面，身后两位猫女牵着绑有大红牡丹花的红线，随后有牵着绑有红花的羊的忍者，捧着喜雁的面如鬼魅的盘发女人，再之后或抱玉如意，或持红油纸伞，或端锦缎、或端丝绸、或担瓷器、或担茶砖……
前前后后行者无数，从前至末约有十里。
就在这时，一群丫鬟或者侍女模样的人簇拥着两位粉红佳人轻移莲步缓缓走来，环佩叮当作响，兰桂熏香萦绕。那两位佳人凤冠霞帔模样，披罗衣之璀粲，珥瑶碧之华琚，远而望之，罗刹掩面，近而观之，洛神拜服，妍姿艳质，蕙心纨质，容貌艳丽，美若天仙。
查尔斯望着那熟悉却又陌生的二人不由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达克尼斯叮当一声掉落在地，手上被达克尼斯不满地咬了一个口子都没有发现，任鲜血缓缓滴在大红的地毯上。
“这种时候，刀剑出鞘可不吉利。”源子捡起达克尼斯，缓缓将其推进鞘中说。
一旁的芽依坏笑着：“主人莫不是看我们的样子失了神？怎么一言不发呢？”
查尔斯却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二位佳人，不只是灯火照耀还是年少羞涩，双颊的绯红已经隐藏不住。
待查尔斯回过神时，早已迈了火盆，已是三拜之后，茶礼完毕，饮合卺酒的时候了。
查尔斯愣愣地看着双手捧着的白玉丹凤玉合卺杯。杯底有六个兽面作足，杯的一面镂雕凤形杯柄，另一面凸雕作盘绕爬行状双螭。杯体上下各饰一圈绳纹作捆扎状，结扎口上有一方形图章，刻隶书“万寿”二字。
芦屋与那大白狐狸坐在一旁满面喜气地看着三人，催促着：“快喝吧。”
酒香四溢，桂香浓郁，如若金秋时节，满庭桂花。酒清澈如水，查尔斯透过酒精能看到自己那脸红不已的样子，抬头望向对面的二位佳人，心跳又漏了一拍。
查尔斯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在村子里也有见过这种红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自己并没有被什么魔法控制，源子和芽依也是。
侧目偷瞄芦屋和那大白狐狸，芦屋不知什么时候又带上了那狐狸面具，反倒是显得那大白狐狸的兽耳兽尾没那么奇怪。
那大白狐狸神采奕奕，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双眼似有星辰一般闪亮，一旁的芦屋将脸隐于面具之下，不知是什么表情。
这合卺酒，可不似别的水酒喝了就喝了，这合卺酒意义非凡。
“主人，是在犹豫什么呢？是我们二人的话，不可以吗？”
“主人的心里终究没有我们二人一席之地吗？我们终究无法成为您真正的家人吗？”
源子与芽依的话传进耳中，那语气说不出的落寞与悲伤。如果说心痛有等级的话，那她二人的心一定是被上万年的极冰所冻结一般的疼痛，一定会有比这更高的等级，但是却有着无法超过的冰冷。
那大白狐狸眉头一蹙，起身想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芦屋伸手拉住了衣袖。芦屋冲着大白狐狸摇了摇头，于是大白狐狸见状又坐回原位，但是却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叹息。
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待她们的呢？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嗯？她们又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自己和芦屋酣战的时候，她们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这场仪式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更何况，历史上妻妾成群的王侯将相数不胜数，但是从未听说过三人同饮合卺酒的故事，这种三人一起的“婚礼”说是一场闹剧也不过分。
这是一场闹剧吗？
不知道，查尔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服自己去相信这只是一场荒诞的闹剧，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于急促且正式。
最主要的是，自己是有神性的，神明很少犯错，但是所犯下的错误往往无法弥补。这一步，自己本应该慎之又慎，但是如今却在顺理成章中又显得如此诡异无比。
这合卺酒，饮还是不饮。
查尔斯看着杯中的酒，不敢抬眼去看对面的二位佳人，因为一旦看了，就不会有选择了。
想到这里，查尔斯愣了一下，原来自始至终自己早有答案，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查尔斯摇头一笑举起酒杯，送到嘴边，这时，查尔斯的脑海里出现了同样是一对“姊妹”的身影，那两位绝对效忠于自己的吸血鬼，那两位自己无比骄傲的女仆，那两位教会了自己血术魔法并令自己在魔法的学习上畅通无比的家人，伊丽莎白，雾。
“主人？”
“怎么了吗？”
泪眼朦胧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两位熟悉的银发赤瞳，似乎又看到了伊丽莎白端着酒杯高傲地畅谈过去的故事，好像又看到了雾那有点疯癫却又刚毅无比的坚决，一切，似乎都回到了那个签订血族誓约仪式的日子，那是自己第一次被吸血，也是第一次饮下别人的血。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查尔斯看着朦胧中的伊丽莎白与雾将手中的合卺酒缓缓喝下，双眼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在一声“礼成”的喊声中，查尔斯失去意识地摔倒在地，隐隐地听到来自灵魂的一个极具年代感的沧桑声音——“少年，我的女儿就托付给你了，一定，一定要让她幸福啊。”
这声音，似乎来自三百多年前，却又和芦屋之前的声音有着几分相像。
后人有诗云：
飞雪漫天春未至，万花凋零寒梅枯。
瑶琴弦断尘埃染，犹忆当年共剪烛。
轻抚遗谱庭花曲，泪眼镜观惊鸿舞。
凤冠霞帔金步摇，合卺入喉如鸩毒。
天旋地转广厦倾，山崩海啸巨峰颓。
佳人已逝红袖去，人神殊途黄粱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