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田国际机场的旅客到达大厅里,各国的游客穿梭不息的朝着出口走去,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叶凌天站在出口处,一只手里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的拉杆,他一米九的身高再配上他的外貌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几个路过的日本年轻女生偷偷侧目,小声议论着什么。
因为天气的缘故,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深灰色长裤,T恤下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除了背的一个黑色书包以及拖着的一个行李箱,他再无别的行李。
叶凌天过去二十年的人生,只浓缩成这一个包以及一个行李箱。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备注为“父亲”的号码:
“到了告诉我,我和你斋藤阿姨就在到站口等你。”
十五年了。
从他父母离婚那年开始算起,已经过去十五年了,他见这个人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最开始那几年,逢年过节还能见到一面,后来父亲为了工作去了日本发展,联系就越来越少。再后来,电话联系也少了,短信联系也少了。
母亲早就重组了家庭,那边没有他的位置。爷爷是去年走的,他一个人料理完了老人的后事,卖掉老家的房子,收拾行李,买了张机票。
日本-东京。
他抬头看向机场大厅的天花板,巨大的钢架结构在头顶铺展,四周是日语广播的声音,陌生的语言让叶凌天有些恍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黑色运动鞋,不知道自己的这位继母是否会嫌弃自己的打扮。
“凌天!凌天!”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喊声,是用中文喊出来的,在异国他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让叶凌天不自觉地回过头来。
叶凌天偏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快步朝他这边走来。
男人身穿花衬衫,戴着大墨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脚上踩着一双亮蓝色的休闲皮鞋。
叶凌天抬手摸了摸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叶君走到他面前,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左右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一边笑着一边拍着叶凌天的肩膀。
“嚯,好小子,长这么高了!”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神采奕奕的脸,眼角的纹路显示着岁月的痕迹,但男人精神头很足。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凌天的父亲叶君。那个在十五年前抛下叶凌天、独自来到日本打拼的男人,此时此刻正站在自己儿子面前,满脸笑容地打量着叶凌天
叶君一米八几的个头在国内已经不算矮了,但站在叶凌天面前,硬生生矮了半个头。
他伸手拍了拍叶凌天的肩膀说道:“来,凌天,让爸好好看看。”
话音未落,他张开双臂,把叶凌天搂进怀里。
叶凌天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双手摆在一旁,不知所措。
叶君抱了不到两秒就松开了,大概也察觉到儿子的不自在。他干咳一声,重新挂上笑脸,弯腰准备去拉叶凌天的行李箱。
“走吧走吧,车停那边,得走几步,你斋藤阿姨已经等久了,别让她着急。”
叶凌天伸手拦住他:“还是我自己来吧。”
“行行行,你来。”叶君顺势收回手,走到前头带路去了,“路上累不累?飞机餐吃得惯吗?车上有些小点心,你待会垫垫肚子,等一会咱们就去吃饭,爸带你去尝尝日本料理的手艺怎么样?”
“我都可以,爸你决定就好。”叶凌天淡淡地说。
叶君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周围经过的行人时不时投来目光——一个花里胡哨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大青年,这组合确实不太常见。
沉默了一会,叶君又开口:“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叶凌天嗯了一声:“还行,挺好的。”
“那你爷爷那边……?”
“爷爷的葬礼办完了,一切都好,所有亲戚都来了,挺热闹的。”
叶君换了个话题:“斋藤阿姨在车上等着呢,待会儿见着了,你打声招呼就行,你不用紧张,你斋藤阿姨人很好的。”
叶凌天点了点头。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叶君继续说,“你就先住家里,之后你想在哪儿工作,回头慢慢安排。”
“谢谢爸。”
叶君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跟爸客气什么。”
从到达口到停车场,走了大约五六分钟。父子俩已有几年未见,却一路无言
叶凌天低着头,看着机场那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他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五岁那年父母离婚,他跟着爷爷长大。
后来父亲去了日本发展事业,刚开始还会打电话回来问问他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听话,后来频率越来越低,再到后来,他高中辍学,父亲和他的联系几乎断绝了。
他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认识现在的伴侣斋藤飞鸟的,只知道有一天,爷爷把自己喊到身旁,同自己说道:“你爸再婚了,对方是日本人,他要跟着去日本了。”
那时候叶凌天十四岁。
后来父亲寄过几次钱,叶凌天原封不动地存在一张卡里,没有动过。
再后来,母亲那边彻底断了联系,爷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为了照顾好爷爷,辍了学。
爷爷年轻时是正儿八经的传统武术出身,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一身本事没传给外人,全教给了当时才不到十岁的叶凌天。
爷爷走的那天晚上,叶凌天在灵堂守了一夜。
“到了。”
叶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停车场内停着各式各样他见过没见过的车,叶凌天看向了叶君手指的方向,只见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身擦得锃亮。
走到车窗前才发现车窗是单面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叶君走上前,屈指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车窗缓缓滑落,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女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很白,五官精致立体,眉眼间带着一丝阴柔清冷的气质。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优雅得体。
看起来这就是父亲的新妻子斋藤飞鸟了。
叶君侧过身,朝叶凌天使了个眼色。
叶凌天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开口说了一句日语:
“初次见面,你好,斋藤女士。”
虽然高中就退学了,但叶凌天的成绩其实还算不错,为了准备来父亲这里,他还学过一小段时间的日语,最简单的和人打个招呼,还是没问题的。
斋藤飞鸟眨了眨眼,看了看叶凌天,随即笑了出来。
她用流利的中文开口:“你就是凌天吧?你不用紧张,我听懂中文的,我经常听你爸爸提起你,很高兴认识你,你叫我飞鸟阿姨就行。”
叶凌天面不改色,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他所储备的词汇量只能进行简单的交流,如果叶君不当翻译的话,他只好用手机翻译软件打字沟通了。
叶君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拉开后座车门:“来来来,别站这了,赶紧上车,有话回家说。”
叶凌天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看着叶君,示意自己坐到副驾驶上,主驾驶上有着专门的司机,叶君与斋藤飞鸟坐在后座。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太刺鼻,闻着挺舒服。
“走喽,回家!”
随着叶君一句话,劳斯莱斯缓缓驶出了停车场,汇入东京的车流。
叶凌天偏过头,看向窗外。
机场的航站楼在后方越变越小,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路牌、陌生的文字。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车里的暖气开得正好,座椅柔软而宽敞。
斋藤飞鸟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后座,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叶凌天,目光带着些打量和好奇。
他盯着窗外与故乡完全不同的街景,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接下来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车开出去十分钟后,叶君才开口打破了沉默:“凌天啊,到家估计还得半小时,你先歇会儿,到了我叫你。”
叶凌天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