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的夜,一个戴着兜帽的娇小黑影在诺顿府一处不起眼的围墙后,把手中的钩索往天上一抛。
钩索接着风力,牢牢地固定在了瓦片之间,黑影扯了扯那条钩索,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三步并两步爬上了围墙,进而爬上了屋顶。
萧瑟的夜风把她兜帽后的布料吹得猎猎作响,月色下,似乎能看到那兜帽之下有一缕纯白的发丝。
黑影扬起头,猩红眼眸的少女露出了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笑容,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短刀……
你以为莉艾妮卡会这么做吗?
当然不会。
这是她自己家,她从正门进就可以了,嘻嘻。
戴着黑色兜帽的莉艾妮卡来到了诺顿府的大门,守卫刚要拦住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结果看到了兜帽底下的那双红色眼眸。
哦,是小小姐啊,那不奇怪了,不奇怪了。
小小姐这几天回来之后,诺顿城主的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所以守卫先生心中就只有一句话——管小小姐想做什么?小小姐开心就好。
莉艾妮卡顺利地溜进了诺顿府,不过她没打算找自己的那些家人,也没打算来找亚芙拉,而是一头从诺顿府大院的小门扎进了别院里。
别院在诺顿府的西北角,平日里除了送饭的侍从和巡逻的卫兵,也就只有诺顿家的旁系住在这里,大概连只鸟都懒得往这里落。
白发少女扒着修剪得有些潦草的树丛,锐利的目光在别院的建筑之间不断游离。
她打开一盏魔力提灯,控制着灯光尽可能地弱,照亮了她手中的一张分布图。
这张别院地图表明了各个楼层的结构,赞恩和蕾拉房间的位置,还有守卫巡逻的路线和大致时间。
整个别院有三个楼层,旁边还有一栋联排的平房,诺顿家的旁系大多都住在主楼里面,而平房里住的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下人和仆从。
哦,现在还有一个格尔特。
这一切信息都要归功于自己的好姐姐埃琳娜。
这家伙似乎很喜欢让自己冲她撒娇,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
对于莉艾妮卡来说,能达成自己的目的,稍微对姐姐牺牲一下色相,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直到入夜,诺顿府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了下去。
白发少女先是在格尔特的屋顶上布置了一条不易察觉的钩索,接着从屋顶出发,静悄悄地爬上了三楼楼顶。
她翻身下去,轻松撬开了三楼杂物间的窗户,接着一个灵巧的落地,成功进入了别院主楼。
老爹和老哥让她该干嘛干嘛,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诺顿府也是她的家,她也确实待在家里了呀。
别院,难道不是诺顿府的一部分吗?
嘻嘻,她可真是个聪明伶俐、听话可爱、遵纪守法的乖孩子。
莉艾妮卡静悄悄地推开了杂物间的门,潜行着从三楼下到了二楼。
走廊里黑黢黢的,莉艾妮卡也根本没有用她随身带来的提灯,就这样摸黑,沿着心里的地图移动着。
赞恩和蕾拉的房间都在二楼,她刚刚从窗外观察过,虽然他们的房间都亮着灯,但两个人都在赞恩的房间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
莉艾妮卡顺利来到了赞恩的房间门口,俯身把耳朵贴了上去。
“蕾拉,时间差不多了。”
是赞恩的声音。
“嗯,先下去找那个废物吧,明天的事情,不容有失。”
接着,门内就传来了两个靠近门口的脚步声。
莉艾妮卡眼神一凝,在他们打开门之前,几步来到了一处拐角。
等到他们离开了房间,白发少女掏出撬锁工具,先撬开了比较近的蕾拉的房间。
这位姑娘的房间从表面看起来还是很简朴的,而莉艾妮卡根本不会被表象蒙蔽。
记住了房间里布置的大致位置后,莉艾妮卡迅速开启了大搜查模式。
直到她能从窗户看到两人敲开了格尔特的门,她才有些泄气地往地上一坐。
他们大概把事情做得很隐秘,一点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也不能算是没有,她还是找到了几封贿赂蕾拉的信和一些金币的,强忍着把所有金币全部带走的欲望,她把东西归位,离开了蕾拉的房间,撬开了赞恩的房间门。
结果和蕾拉的差不多。
不得不感慨,这两个人要比格尔特聪明多了,接下来想要得到更多线索……也就只能铤而走险了。
想到这里,她离开了赞恩的房间,大摇大摆地从别院的后门溜了出去,从屋后悄咪咪地绕到了格尔特所在的房间。
很快,今夜的别院屋顶上,多了一团小小的黑影。
莉艾妮卡贴着瓦片趴在上面,身下垫着她从杂物间里顺出来的软布,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瓦片底下,隐隐约约传来了交谈的声音。
莉艾妮卡从身上找出了一根细细的铜管,一头贴在耳朵边,一头顺着瓦片和内墙的缝隙,悄悄探了下去。
很快,她就能听清了。
“……格尔特少爷,明天的词,你可都背下来了?”
是蕾拉的声音,听起来做作得不行,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莉艾妮卡眯起了眼睛,玩味似地舔了舔嘴唇。
好嘛,老鼠开会了。
“背熟了,背熟了!蕾拉小姐,我今天什么事都没做,把你们教我的词全背下来了!”
铜管里传出格尔特急不可耐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忠心的老仆亲眼看见装着女婴的篮子上刻着魔族的纹样——那个来历不明的莉艾妮卡从小就顽劣不堪,经常出入黑市,想必也是在和魔族私通交易!”
“我可都背熟啦!还有还有……”
“不过,这些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万一他们让我拿出证据……”
“证据?”
赞恩嗤笑了一声。
“格尔特少爷,明日评议的是骑士团人选,不是王城法庭。这种事情,要的从来都不是证据,而是风向。”
“您只需要把戏做足,做真,剩下的,自然会有人帮你把接下来的事情做好。”
屋顶上,莉艾妮卡贴着瓦片,一字不漏地听着。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套东西确实歹毒,那个王城使者可不会管这些东西是真是假。
一来能让她吃些苦头不说,二来,也能往诺顿主家身上泼脏水。